“有点事,你先下班吧。”
“要不要叫司机?”
“不用,我自己开车。”
小周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抱着保温杯回了自己的工位。买家峻走进电梯,按下负一层的按钮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他从反光的金属门板上看到自己的脸——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圈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石头。
他想起临走前老领导跟他说的那句话:“小买,下去之后记住一件事——你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贪官污吏,是你自己的恐惧。只要你不怕,他们就拿你没办法。”
电梯到了。负一层的停车场空旷而安静,几盏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在水泥地面上照出一片惨白。买家峻的车停在角落里,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,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后自己买的二手车,没挂公车牌照,图的就是一个方便。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,车灯照亮前方灰扑扑的墙面。倒车,掉头,驶出停车场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沪杭新城的夜晚比白天热闹。主干道两侧的商铺亮起霓虹灯,烧烤摊的烟雾在路灯下升腾,人行道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流。但买家峻知道,这种热闹是表象——那些烂尾楼里的钉子户,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,那些签了拆迁协议却拿不到安置房的老人,他们不在这些人流里。他们被这座城市的热闹遗忘了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被某些人故意遗忘的。
云顶阁在城东的江畔,与政务新区正好一东一西。车开了四十分钟,穿过大半个城市,越往东走,路况越好,街景也越体面。高楼大厦取代了低矮的商铺,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,连路灯都比老城区亮了一倍。
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小巷里,熄了灯,坐在车里观察了几分钟。
云顶阁是一栋六层楼的欧式建筑,外墙贴着米黄色花岗岩,门口两根罗马柱盘着金色的灯带,门楣上镶着一块铜牌,刻着“云顶阁”三个字,字体是那种刻意模仿手写的行书,带着几分故作低调的奢华。门口停着几辆车——一辆奔驰S级,一辆路虎揽胜,还有一辆牌照被遮住的丰田埃尔法。没有出租车,没有电动车,也没有共享单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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