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办公室,买家峻把台灯调亮了一档。韦伯仁站在桌前,把公文包里的材料抽出来,是一叠厚厚的调查笔录,每一页都有被调查人的签名和手印。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签名栏上面的一块空白说:“这里。情况说明需要您签个字,确认市委对这个案子的处理意见。”
买家峻拿起笔,但没有马上签。他把材料从头翻到尾,看得很仔细。韦伯仁就站在他对面,一动不动,也不催。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。
“老韦,”买家峻低着头,一边看材料一边问,“你跟解宝华共事多少年了?”
韦伯仁的眉头跳了一下。“……快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。”
“是。八年。我调进办公厅的时候,他就是副秘书长了。我那会儿还是个副科长,写的材料被他改得通红一片,一个逗号都要跟我较半天劲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韦伯仁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用一种很平的声音说:“说不上恨。也说不上了。买书记,不瞒您说,当初在查处解宝华的问题上,我确实动摇过。怕。怕他身后有人。怕查来查去把我自己卷进去。怕万一查不成,我这辈子政治前途就算完了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动了一下,“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不是想明白的——是看见的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安置房的那些老百姓。他们等房子等了六年。六年里,有人从黑头发等成了白头发。有人等着等着,人没了。家属抱着遗像去信访办,一句话不说,就那么抱着。我在信访办门口站了一下午,没敢进去。”韦伯仁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他用力咳了一声,把那种哽咽压下去,“那时候我就想,我韦伯仁这辈子可以当不了大官,可能确实当不了。但我不能再当帮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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