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饺头端着两盘饺子出来,热气腾腾的,皮薄得透光,能看到里面的馅料。他把饺子放下,看了两人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身回了后厨。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小碟蒜泥,放在桌上。
“下雨天,多吃蒜。驱寒。”
买家峻冲他点点头:“多谢。”
饺子蘸了醋和蒜泥,咬一口,肉汁混着白菜的清甜在嘴里化开,烫得人龇牙咧嘴,可又舍不得吐出来。两人就这么闷头吃了大半盘,谁也没说话。筷子碰碗沿的声音,嚼饺子皮的声音,喝汤的声音,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
韦伯仁终于放下了筷子。他没吃几个——盘子里剩了一大半,饺子皮都坨了。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:“买书记,这里面是解宝华和解迎宾这三年的通讯记录。不是官方的,是私下的。还有三笔境外转账的记录,金额都不算大,每笔二十万左右,但汇款账户是一个离岸公司,那家公司的股东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“是杨树鹏的化名。”
买家峻没有去碰信封。他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饺子,在醋碟里滚了滚,慢慢送进嘴里。嚼完、咽下,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。然后才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这东西,能坐实吗?”
“能。”韦伯仁点头,又摇头,“但也不能。”
韦伯仁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,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。不戴眼镜的时候,他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年轻,眼睛里有血丝,眼眶下有青紫色的印子,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。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醋瓶。
“解宝华做事很谨慎。电话里从不直接说敏感词,都用暗语。项目叫‘货’,钱叫‘运费’,上头叫‘老东家’。这些通讯记录单独看没问题。但是如果和这三年审批过的工程项目一一对照——你会发现,每一个项目启动前三天,都会有这样一通电话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说:“我不该做这些的。我本来也没想做。”
买家峻看着他,等着他往下说。
韦伯仁低下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坨掉的饺子,声音忽然带了些鼻音:“我是解宝华一手提拔的。五年前我刚考进市委的时候,什么都不懂,连一份公文抄送名单都搞错了好几回。是解秘书长不嫌我笨,手把手教我。开会时我记漏了重要内容,他也会私下帮我补上,从来没当众让我难堪。我知道别人背后说我是他的狗。可我没办法。在那个大院里,没有靠山就是连呼吸都要打报告。我以为他只是一心往上爬,只是站队站得太稳了些。我以为那些小恩小惠,真的只是小恩小惠。”他惨然地动了动嘴角,“上个月我在他办公室整理文件,翻到一份会议纪要。三年前有个规划项目,专家组给出了否决意见,结论是占用基本农田,红线不能碰。但会议纪要最后写的却是‘原则同意’。我对照了时间——就在那场会议前一天晚上,解宝华接到了一通境外电话。通话时长十一分钟。会议纪要签发后三天,那个离岸账户里多了二十万。二十万,就二十万。一条农田红线,三年前那个否决意见的专家组组长叫程昌平,后来因身体原因辞职。我私下打听过,程教授辞职前一晚跟家里人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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