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没说话。
“因为这个码头,是我爹当年扛活的地方。”杨树鹏转过身,看着黑漆漆的江面,“他在这里扛了二十年麻包。一百斤一包,从船上扛到岸上,一包挣两分钱。二十年,把腰扛断了,把命扛没了。死的那天,兜里揣着一百二十块钱。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钱,准备给我交学费的。”
江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码头上那只锈铁桶咣当咣当地滚。
“我拿着那一百二十块钱,没交学费。我去贩烟,贩酒,贩钢材,贩批文。什么挣钱贩什么。后来贩到了房地产,贩到了工程项目。我赚的钱,比我爹扛二十辈子麻包都多。但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吗?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我爹那一百二十块钱。我赚的每一分钱,都是从那两百四十个麻包上长出来的。那些钱不是我赚的,是他扛的。”
杨树鹏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。很短,短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。但买家峻听见了。
“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。”杨树鹏抬起头,“钱,够了。产业,不要了。名声,早没了。我就想走。走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开个小卖部,卖烟卖酒卖矿泉水。早上开门,晚上关门。下雨天就坐在门口看雨。”
买家峻沉默了。
江风还在吹。远处又有一条船过去,汽笛声闷闷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。
“你说的这些,”买家峻终于开口了,“我信。但信归信,事归事。你要路,我可以给你路。但路不是白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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