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哪儿来?”
“云顶阁。803房。”
买家峻不说话了。他借着月光打量韦伯仁。这个人身上的西装还是白天开会时穿的那套,藏青色的,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,但领带歪了,歪得很厉害,像被人揪着领子提起来过。他的头发也乱了,有一绺垂在额前,被汗粘在皮肤上,像一道没干透的墨迹。
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。
买家峻见过很多种眼睛。常军仁的眼睛是深的,像一口掏了二十一年的老井,水面平静,但你不知道底下通着哪条暗河。解宝华的眼睛是滑的,像鹅卵石,你握不住,刚觉得抓住了,它又从指缝里溜走了。杨树鹏的眼睛是硬的,像两颗铁钉,钉在人身上的时候带着寒气。
韦伯仁的眼睛不一样。
他的眼睛是碎的。
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,没有彻底裂开,但那些裂纹已经从中心蔓延到边缘,每一道裂纹里都装着不同的东西——恐惧、犹豫、不甘,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辨认的东西。
愧疚。
“解迎宾接的那个电话,”买家峻说,“是你打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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