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熬了半宿,手指僵硬地模仿着旧上海滩女学生的样子叠出来的。平日里握枪、打算盘、写密电的手,此刻捏着这张彩纸,竟比执行任务还要紧张。他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玩意儿,只听说千纸鹤能寄相思,能祈愿平安。他想,婉琴虽是齐云山詹家的嫡女,精通奇门遁甲,信奉大道自然,但终究也是个盼郎归的女子吧。
他轻轻将纸鹤压在信纸下,又取出一枚在河坊街淘来的西湖十景书签。木质温润,刻工虽不繁复,却带着江南独有的烟火气。他想,等战事平息,定要带她重游西湖,看那断桥残雪,听那南屏晚钟,不再是为了传递情报,只为了看风景,看她。
信写得长,从家国大义的沉重,到对家中老小的挂念,字字句句,皆是肺腑之言。他不敢写得太惊险,怕她担忧;又不敢写得太平淡,怕她觉得生分。于是,那封信便成了他心绪的战场,一边是硝烟弥漫,一边是灯火可亲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歙县,深渡码头。
詹家别院隐在青山绿水间,云雾缭绕,宛如世外桃源。詹婉琴一身素色道袍,虽未施粉黛,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度。她刚从地库查验完那批刚入库的金条与美金出来,指尖还带着几分寒气。
“小姐,杭州的信到了。”亲信是詹家的老人,办事极有分寸,将那封火漆封印完好的信件双手呈上。
詹婉琴接过信的瞬间,那股属于程继东特有的沉稳气息仿佛透过纸张传来。她屏退左右,独自回到内室。房门掩上的那一刻,她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。
展开信纸,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。读到“几至万劫不复”时,她清冷的眸子微微一缩,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,仿佛能感受到他写下时的惊心动魄。她太了解他了,程继东这人性子谨慎,甚至有些怯懦,若非到了生死关头,绝不会用这般沉重的词。
“傻子……”她低声嗔怪,眼眶却微微泛红。
当看到那只叠得方方正正、甚至有些歪扭的千纸鹤时,她所有的防备瞬间崩塌。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平日里在账房里精打细算、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的男人,此刻正坐在昏黄的灯下,笨手笨脚地折叠着这份心意。
“既许国,亦不负卿。”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