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的晨雾还未散尽,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穿长衫的读书人、着短打的苦力、挎着竹篮的妇人、跑跳打闹的孩童,各司其职,各安其生。街边的米行、布店、药铺、杂货摊陆续开门,木牌上的标价清晰可见:大米一升十二枚铜板,食盐一斤五枚铜板,一块香皂要半块银元。
程继东缓步慢行,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街边景致,实则感官全开,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窥视。他笃定,詹婉琴派来的人,一定藏在某个角落。
果然,刚走出十几步,他便察觉到一道隐晦的目光,从街角杂货摊的方向轻轻落在他身上,细致入微,从头到脚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是詹家的人,十有八九便是苏嬷嬷或是她的心腹。
程继东不动声色,不回头、不慌乱,依旧保持着温和内敛的模样,慢慢走到麦芽糖摊前,掏出一枚铜板买了一小块麦芽糖。
白发老翁笑着将糖递给他:“程大公子,身子好些了?前几日可把你爹娘愁坏了。”
“劳您挂心,好多了。”程继东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有礼,完全是私塾先生之子该有的规矩气度。
他接过麦芽糖捏在手里,继续慢悠悠前行,脚步平稳,神态闲适,没有半分被人窥视的局促,也没有半分故作姿态的张扬。他在演,演一个普通、温和、没什么大本事的徽州少年。
詹婉琴要找的是命格至阳、能压得住孤煞的奇人,他便偏偏要表现得平庸普通、毫无锋芒。只有让詹婉琴觉得,他不过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寻常人,配不上她,也担不住她的命格,她才会主动放弃这门亲事。这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街角杂货摊后,苏嬷嬷一身朴素青布衣裙,装作挑选针线,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程继东的身影。她看得极细:走路姿态、说话语气、待人礼数、花钱模样——一枚铜板买糖,精打细算,谦和有礼,分明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中产人家长子。
无异象,无锐气,更没有所谓的“至阳之气”。唯一称得上特别的,便是大病初愈却依旧沉稳安静,不慌不躁。可这,远远达不到能化解詹婉琴孤煞之命的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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