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安团溃逃的烟尘渐渐散尽,青石板路上只留下凌乱的脚印与惶恐的气息。济世药坊内外,依旧一片死寂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。
千余职工、闻讯赶来的歙县百姓,黑压压地围在广场四周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落在场中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上。敬畏、崇拜、震撼、惊惧,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,却无一人敢出声,生怕打破这股重如泰山的沉静。
方才那孤枪锁喉、赌命慑敌的一幕,早已深深刻进每个人的骨血里。
程继东站在原地,右手依旧握着那把刚从陆虎手中夺来的左轮,枪身微凉,掌心却滚烫如火,仿佛有一团压抑了太久的烈焰,正要从胸膛里喷薄而出。
方才那股疯劲还未完全散去,可在他心底深处,却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刻轰然碎裂,又轰然重组。
就像金蝉脱壳。
那层束缚他太久、太重的壳——
属于程继东的怯懦、伪装、退让、彷徨、不安、小心翼翼、怕惹是非、怕牵累家人……
在陆虎带兵围厂、栽赃通共、欲置他于死地的那一刻,彻底裂开、脱落、化为飞灰。
他猛地闭上双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
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:少年时的风雨、离家后的奔波、药坊日夜操劳、四大家族托付、詹家婚约在身、心底不可说的牵挂、连日来的隐忍与压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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