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厂在法租界内的新办公楼刚收拾妥当,清静雅致,与外面喧嚣的十里洋场隔了一重高墙。
程东风正在桌前翻看工人名册,汪伯年轻手轻脚进来,压低声音道:
“东哥,九爷来了。他一个人过来的,没带多少随从,就在楼下。”
程东风心头微顿。
这位化名王兴华的九爷,自闸北棚户区那回相逢之后,一直温温雅雅,待人谦和,像个落魄却体面的文人。他放下笔,起身下楼迎接。
刚走到门厅,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青布长衫洗得发白,鼻梁上架一副圆框银丝眼镜,唇上一撇整齐的八字胡,身形清瘦,气质温文,站在那里安安静静,活脱脱一位乡下私塾先生,人畜无害,半点锋芒也无。
“程老板,冒昧登门,打扰了。”九爷微微拱手。
程东风正要客气一句,对方却轻轻抬手,示意此处人杂,换个地方说话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内间办公室,门一合上,九爷脸上那层温吞和气缓缓褪去。
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轻轻一擦,再抬眼时,目光里多了一层沉如寒铁的锋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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