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五年的上海冬夜,黄浦江的风里裹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。
程东风站在药厂顶楼,望着苏州河上往来如织的货船。远处外滩的霓虹明明灭灭,像这个时代急促的脉搏——繁华是假象,底下流淌的全是惶惶不安。
他知道,还有一年多。淞沪会战的炮火会撕开这片假象,南京城的血会染红长江。他记得太清楚了,清楚到每个细节都在夜里灼烧着他——那些还没来得及发生,就已经钉在骨头里的浩劫。
从歙县出来时,他怀里揣着清单:步枪三百支,机枪二十挺,子弹十万发。
现在那张清单摊在桌上,被红笔改得面目全非。外购枪械的条目一条条划掉,旁边批注密密麻麻:
“子弹越打越少。”
“坏了没处修。”
“八年,不够。”
最后三个字写得极重,钢笔尖划破了纸张。
他需要的是能一直打下去的武器。在上海造,送回歙县,在皖南山里建起一个个简陋的兵工作坊。原料从哪来?设备怎么运?工匠去哪找?每个问题都像绞索,套在脖子上,一天紧过一天。
可他没有时间害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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