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西侧的南楚旧吏们脸色煞白。曾任南楚礼部侍郎的周文渊颤巍巍出列,袍袖扫过地面的金砖,发出细碎的声响:“陛下,楚昭虽有罪,然……然乃南楚旧主。江南百姓虽怨其昏庸,却仍有故国之念。今新朝初立,若斩楚昭,恐令江南士族心寒,反生祸乱啊。”
他身后的几位江南士族使者纷纷点头。一位白发老者哽咽道:“陛下,金陵破城时,楚昭已献玺归降,若再加屠戮,恐失天下信义。臣等愿以宗族担保,楚昭无能为也,留其性命,可显陛下仁德。”
“周大人所言极是。”苏瑾缓步出列,青色官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光,“臣查过南楚卷宗,楚昭虽庸,却无直接荼毒百姓之举。水患时匿报的是权臣,斩大将的是奸佞,他不过是沉溺酒色,昏聩无能罢了。其罪在庸,不在酷。”
他抬头看向萧烈,目光恳切:“新朝当以仁政安天下。诛亡国之君,虽合国法,却失民心。不如废其帝号,圈禁终身——既正其罪,显国法严明;又留其命,彰陛下胸襟。如此,江南民心可安,北境军心可慰。”
楚瑶紧随其后出列,淡紫色的官袍在一众深色朝服中格外醒目。她刚从江南赶回,鬓角还沾着风尘:“陛下,臣在金陵时,曾亲见楚昭献降。当时陛下许其‘性命无虞’,今若背诺,恐失天下信重。且楚昭无勇无谋,圈禁之,不足为患;纵之,亦无能为。留其性命,更能令四方归降之君安心。”
殿内陷入寂静,檀香在沉默中愈发浓郁。萧烈看着阶下争执的群臣,指尖停止了叩击,目光落在御座旁的青铜鼎上。那鼎是从南楚皇宫搬来的,三足上刻着南楚先祖的功绩,如今却成了新朝的礼器。
“秦将军,”萧烈忽然开口,看向仍按剑而立的秦苍,“你麾下阵亡的三百亲卫,家乡何在?”
秦苍一怔,沉声答:“多为北朔流民,当年蒙陛下收留,才入了军营。”
“他们从军,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……为了不再流离,为了天下太平。”
萧烈颔首,目光转向周文渊:“周大人,江南百姓最恨楚昭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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