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由佛教高僧(例如华严宗或法相宗的一位大德)阐发“缘起性空”、“众生皆可成佛”的教义,逻辑严密,引经据典(主要是汉译佛经),气势恢宏。接着,景教的一位“大德”(可能是主教或资深僧侣)上台,用略带口音的官话,结合译语人的辅助,讲述“天主”创造万物,“弥施诃”降世救赎,以及最后的审判,其教义具有强烈的一神论和救赎色彩,对许多听惯佛教轮回说的唐人来说,颇为新奇。然后是祆教的“穆护”(高阶祭司),他通过译语人,阐述了琐罗亚斯德教的善恶二元论,强调智慧之主阿胡拉·马兹达与黑暗之主的永恒斗争,人的责任在于选择善行、维护纯洁、崇拜圣火,其教义带有浓厚的伦理和现世色彩。最后是道家的一位著名法师,阐述“道法自然”、“清净无为”、“长生久视”之理,并暗中契合了皇室对道教的推崇。
各方阐述完毕,进入互相诘难环节。这才是论辩的高潮,也是最考验智慧与机辩的时刻。
景教僧问佛教高僧:“佛法言众生平等,皆可成佛,然则禽兽亦可成佛否?若可,则与贵教轮回之说,人可堕为畜生,有何分别?若不可,则平等何在?” 问题尖锐,涉及佛教教义内部的某些张力。
佛教高僧从容应答,以“佛性本有,迷悟不同”阐释,区分“有情”与“无情”,并指出轮回并非惩罚,而是业力所致,修行正在于超越轮回。回答巧妙,但台下不少听众已觉深奥。
道家法师则抓住景教“天主创世”说提问:“敢问贵教,天主造万物,那天主由谁所造?若天主无始,则与我道家‘道’生万物,道法自然,有何本质不同?且贵教言天主全知全能全善,然世间为何有恶?此恶亦天主所造乎?” 这直接指向了一神论的核心难题。
景教僧引经据典,以“天主超越时空,非受造”、“人类有自由意志,故可择恶”等标准神学观点回应,但在强调“自然”、“无为”的道家面前,其解释显得有些“刻意”。
祆教穆护的发言相对低调,但提出的问题也颇具特色。他问佛教:“贵教讲空,讲无我,然则行善修行之主体何在?若‘我’为空,谁在轮回,谁在成佛?” 又问道家:“贵教追求长生,然则此身终将腐朽,如何能与天地同久?我教崇奉光明、圣火,正因其纯净、不灭,象征永恒真理。”
佛教以“假名我”、“业力相续”回应;道家则以“形神俱妙”、“与道合真”应对。但祆教强调现世洁净、对抗黑暗的伦理实践,也引起了一些务实士人的共鸣。
儒家大儒作为评议,则更多从社会伦理、王道教化的角度发言。他们肯定佛教的劝善、道家的清静、景教的博爱、祆教的崇洁,但也强调“敬天法祖,忠君孝亲”乃人伦根本,外来宗教不可违背中国礼法,不可废弃人伦,不可干预政事。其立场,代表了官方主流意识形态的底线。
论辩进行了整整一天,各方引经据典,机锋百出,时而激烈,时而巧妙。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,大开眼界。许多唐人第一次如此系统地接触到这些外来宗教的核心教义,虽然大多一知半解,但那种思想碰撞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。外国使节和信徒们,则为自己信仰的“亮相”而激动或紧张。
李瑾与狄仁杰坐在二楼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隔间内,静静观看着这场“宗教大汇演”。
“殿下此举,可谓惊世骇俗。” 狄仁杰低声道,“让诸教公开辩论于大庭广众之下,自古罕有。就不怕教义冲突,引发事端?或使百姓迷惑,无所适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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