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瑾的双手,在袖中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破皮肉,温热的液体渗出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头那灭顶般的钝痛和灼烧般的愤怒。他抬起头,目光似乎要穿透殿顶精美的藻井,直刺向那虚无缥缈、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苍穹。
是“天”吗?是那个被历代帝王、被亿万生民所敬畏、所祭祀、所祈求的“天”吗?是那个号称“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”、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”的“天”吗?
一股混杂着无边悲痛、极致不甘、被彻底背弃的怨愤,以及长久以来深埋心底、对命运无常的恐惧,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熔岩,在这一刻,冲破了李瑾数十年储君修养、儒家教化所筑起的所有堤坝,轰然爆发!
“天——!” 一声嘶哑的、不似人声的怒吼,猛地从他胸腔中迸发出来,在死寂的殿中回荡,惊得殿外值守的宦官宫女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猛,眼前一阵发黑,身体晃了晃,却以惊人的意志力撑住了。他不再看榻上的儿子,而是踉跄着,几步冲到寝殿门口,猛地推开了沉重的殿门!
呼啸的寒风,裹挟着冰冷的雪粒,瞬间扑面而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吹散了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,几缕灰白相间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。他浑若未觉,径直走到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前,仰起头,对着那墨黑如铁、不见星月的沉沉夜空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力竭地吼道:
“天!汝何不公?!何不公至此!!”
声音如同受伤濒死的孤狼,凄厉、绝望、充满了滔天的恨意,在空旷的宫苑中远远传开,又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“昭儿何罪?!他仁孝聪慧,德才兼备,从未有负于人,从未有愧于心!他是我李氏嫡裔,是大周储贰,是万民期待的贤君苗裔!汝为何要夺他性命?!为何要在他青春正盛、壮志未酬之时,用如此酷烈残忍的方式,将他从我身边夺走?!!”
他指着漆黑的苍穹,手指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:“这就是你的‘天道’吗?!这就是你的‘好生之德’吗?!善者夭,恶者寿;贤者陨,庸者存!你看看这天下,看看这朝堂!多少尸位素餐、蝇营狗苟之徒安享富贵?多少心术不正、祸·国殃民之辈得以善终? 为何偏偏是他?!为何偏偏是我的昭儿?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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