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婆俯身在王嫱耳边道:“夫人莫说丧气话。头胎虽艰难些,但夫人福泽深厚,小公子定会平平安安。待会儿听老身的话,该用力时便用力,该歇时便歇。”
王嫱点了点头,重新将棉布咬在嘴里。阵痛一阵接一阵涌上来,像淮水的浪拍打着堤岸。她闭着眼,手紧紧攥着锦被,指甲嵌进丝线里。此刻,在剧烈的疼痛和即将到来新生命的冲击中,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浸湿了鬓角,浸湿了枕头。
她想祖父,想祖父教我握笔的手,想祖父临别时交给那只黑漆木匣的眼神。祖父说,里面的信关乎祖昭未来的命运,你,不许看。她遵了祖父的嘱托,将木匣放在枕下,每日用细布擦拭。她想祖昭。想他在寿春城头望着北方时冷峻的侧脸,想他撑筏入雾时孤绝的背影,想他临别时将玉蝉塞进她手里的温度。他此刻在哪里?他知道孩子要出生了吗?弋阳的雪大不大?他冷不冷?
阵痛又来了。
王嫱咬紧棉布,将喉咙里的**压住。产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夫人,用力——”
天色从午后暗到黄昏,从黄昏暗到深夜。王府的灯笼在雪中摇晃,暖阁的火烧得很旺,几名仆妇守在廊下,不敢出声。王恬从天黑站到深夜,衣袍上落满雪沫,浑然不觉。
亥时末,一声啼哭划破了王府的寂静。
那哭声清亮而有力,像春天的第一声惊雷,像淮水解冻时冰凌碎裂的脆响。王恬在廊下浑身一震,猛地转过身。片刻后,芸娘推门出来,满脸泪痕,嘴角却弯到了耳根。
第297章腊尽春回得麟儿
“公子,夫人生了!是个小公子!母子平安!”
王恬闭了一下眼。他再睁开眼时,眼底有些红。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