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浩一怔。
“是你吗?”司马衍的声音依旧不高,却像一柄出鞘的剑,一寸寸逼上来,“还是周侍中?还是这殿上每一位慷慨激昂的诸卿?你们谁能率十万大军,与石虎的铁骑在汉水两岸周旋?”
殿中鸦雀无声。
殷浩的脸色微变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出话来。
王恬站在班次中,冷眼旁观。王导去世后,王恬以嗣子身份袭爵,如今在朝中任中书侍郎。他年纪虽轻,却已深谙朝堂的门道。今日这一出,表面上是追究庾亮之责,实际上是江南士族在借邾城之败打压北伐的声音。北伐若由庾亮主导失败,日后朝堂上谁还敢提北伐二字?北伐若止,江北诸将的地位便会下降,江南士族便能重新把持朝政。这才是殷浩、周闵真正的算盘。
“陛下。”王恬持笏出班,“臣有一言。”
司马衍看向他。
“庾征西之失,在于不救邾城。但他移镇石城、沿江布防的方略,并无大错。夔安七万大军南犯,若庾征西不调集荆襄诸军沿汉水布防,赵军便不止是围石城,而是直扑江陵、武昌了。邾城之败是一城之失。荆襄若溃,便是半壁江山之危。臣以为,庾征西自贬三等,已足惩戒。临阵换帅,乃是兵家大忌。”
殷浩冷冷看了王恬一眼。
司马衍沉思片刻,缓缓颔首:“王侍郎所言,正合朕意。”
他环顾殿中,声音中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分量:“庾征西自贬三等,仍领征西将军职,节制荆襄诸军。北伐之事暂且从缓,待击退夔安再议。诸卿若无他事,退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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