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沉默地背起旁边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柴捆。柴捆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单薄的肩膀,留下刺眼的红痕。他十六岁的身体因为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,显得有些瘦削,但骨架宽大,隐含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、沉默的韧性。
他低着头,穿过镇口那由整块“青罡岩”凿刻而成的牌坊。牌坊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,据说能抵御低等影族的侵扰,常年散发着微弱的、令人心安的暖意。但今天,符文的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些。
镇内石板路湿滑,两旁是依山而建的、层层叠叠的木石结构房屋。悬光镇盛产一种会吸收并缓慢释放天幕微光的“萤石”,此刻天色渐暗,家家户户窗棂门缝间透出柔和的、五颜六色的萤光,将湿漉漉的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。空气里混合着炊烟、香料、牲畜粪便、以及某种常年不散的、来自荒原的尘土与枯草气息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的嬉闹、醉汉的呓语……各种声音如同潮水,涌向陆昭,又被他周身那层无形的、沉默的隔膜阻挡在外。他习惯了这种隔阂。从他记事起,在孤儿院,在后来辗转的各个收养家庭,再到这悬光镇做杂役,他始终像个局外人。不仅仅因为他来历不明,更因为他的身体——那无法点亮任何人族灵枢的“废窍”之躯。
人族修炼,首重“灵枢”。三百六十处灵枢窍穴,是感应天地能量、接引金华、修炼《太一金华宗旨》的根基。开窍的多寡与品质,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。每年一度的“启灵大典”,是无数寒门子弟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。
明天,就是悬光镇启灵大典的日子。
陆昭背着柴,拐进镇西侧最大的建筑“迎宾驿”的后院。驿馆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几个穿着青色制式长袍、袖口绣有星辰与眼眸图案的人正在指挥仆役搬运行李。那是观天司的低级执事。他们神情倨傲,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小镇格格不入的、属于大城市的规整与冷淡。
陆昭低头快步走向后厨,将柴捆卸在灶边。烧火的老张头叼着烟杆,瞥了他一眼,含糊道:“东头李寡妇家的小子,下午开窍了,亮了三处,虽不算好,总算能进镇上的‘蒙学堂’。唉,这世道……”
老张头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陆昭这样的“废窍”,连最基础的蒙学堂都进不去,注定一辈子在最底层挣扎。
陆昭没应声,只是拿起斧头,开始沉默地劈柴。斧刃砍入木柴的闷响,规律而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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