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在这飞针走线间,悄然滑过。林婉贞的“缝补娘子”名声,如同水井边那棵老槐树下悄然蔓延的苔藓,在这片棚户区扎下了微弱的根。她接的活计,不再局限于简单的破洞修补,渐渐有了些“高难度”的请求——比如将大人穿旧的衣服改小给孩子,或者将几块零碎布头拼凑成一件实用的坎肩。
这些活儿,反而更激发了林婉贞沉寂已久的巧思。她过去打理偌大莫家,见过不知多少精致衣物,对剪裁、配色自有其底蕴。如今虽材料粗陋,她却能因材施艺,将改小的衣服处理得合身又不显局促,将拼凑的坎肩做得色彩协调、针脚隐蔽。这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夫,让她在这些贫苦妇人眼中,几乎带上了点神秘的色彩。
“林娘子,你这手巧得嘞,怕是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绣娘吧?”有时,会有心直口快的妇人这般打听。
林婉贞总是微微摇头,含糊应道:“不过是些家传的手艺,勉强糊口罢了。”她将过往紧紧封存在心底,如同守护着一个易碎的琉璃盏,生怕一丝泄露,便会引来灭顶之灾。
她的谨慎和沉默,反而被解读成了“有故事”的深沉。妇人们私下议论,猜测她或许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家小姐,或是遇人不淑的可怜姨太太,但见她待人温和,手艺又好,便也多了几分同情与尊重,不再刻意探听。
莹莹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新的环境。她依旧乖巧,但脸上偶尔会露出属于孩童的好奇。她会在母亲忙碌时,蹲在一旁看蚂蚁搬家,或是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些歪歪扭扭的花鸟。林婉贞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却也无能为力。她所能给的,只有夜晚炭盆边,那一点点温暖的陪伴和偶尔用铜板换来的、包在糙纸里的一小块麦芽糖。
这天傍晚,林婉贞刚将最后一件补好的棉裤交给主家,收了五个铜板,正准备带着莹莹回去。一位平日里不太说话的、住在巷尾的刘寡妇却叫住了她。刘寡妇男人早逝,独自拉扯一个半大小子,日子过得比旁人更紧巴。
“林娘子,”刘寡妇搓着粗糙的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,“我……我这里有件旧旗袍,是俺娘留下的,料子还好,就是样式太老了,放了好些年也没法穿。你看……你能不能帮俺改改?改成现在能穿的样式就成。”她说着,从身后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。
林婉贞打开包袱,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棉布旗袍,颜色已有些褪败,领口和袖口有磨损的痕迹,但整体布料确实还算结实。这种旗袍是二三十年前的款式,高领、宽袖、直筒腰身,与如今沪上流行的低领、收腰、开衩的款式相去甚远。
“这……”林婉贞有些犹豫。改衣服比补衣服费神得多,尤其是这样大动干戈的修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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