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贝看着被踢到泥水里的盒子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不是委屈,是心疼这些凝聚了绣坊姐妹们心血的精品。她咬紧下唇,知道跟这些人讲不清理,只能忍气吞声,加快速度捡拾。
就在这时,一个略显清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年轻男声插了进来:“王老五,什么时候这码头成了你撒野的地方了?对一个小姑娘,何必如此苛责。”
那被称为王老五的壮汉闻声一愣,转头看去,脸上的横肉瞬间挤出了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:“哎哟!是齐少爷!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脏乱地方来了?小的哪敢撒野,是这小丫头片子挡了路,货都差点撒我身上。”
贝贝也循声望去。只见一个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西装三件套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眉眼间带着一种与这嘈杂码头格格不入的清贵之气。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短打、眼神精干的随从。贝贝觉得这人有些眼熟,略一回想,记起大概半月前,她在街上被扒手盯上,正是这位先生和他的随从出手帮她拿回了钱袋。当时她惊慌失措,只匆匆道了谢便离开了,连对方姓名都未曾询问。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。
齐啸云——贝贝并不知道他的名字——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绣品,在那幅沾了点泥水的《江南烟雨图》上略微停顿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,随即看向王老五,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:“码头上人来人往,磕碰难免。她一个女子推车不易,你身为码头管事,不说帮衬一把,反而恶语相向,传出去,不怕坏了名声?”
王老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连忙摆手:“齐少爷言重了,言重了!是小的不对,小的这就帮这位……这位姑娘把东西收拾好。”说着,竟真的弯腰帮贝贝捡起散落的盒子,他身后的几人也悻悻然地帮忙。
贝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,只能低声道:“多谢……多谢先生再次相助。”
齐啸云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贝贝身上,这次带了些许审视。眼前的女子,容貌清丽,虽因劳作和日晒皮肤不似沪上闺秀那般白皙,却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润,眉眼间有一股寻常女子少见的倔强和灵动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此刻因焦急和气愤而显得格外明亮,像极了……他脑海中莫名闪过莹莹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,但随即又否定了,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。莹莹是温婉的玉,需要人小心呵护;而眼前这位,更像是未经雕琢却韧性十足的苇草。
“这些绣品,是‘锦云绣坊’的?”齐啸云开口问道,他认出那孔雀的针法有些独特,不完全是沪上流行的风格,反倒融入了些苏绣的细腻和……一种他说不出的野趣?
贝贝有些惊讶他竟能看出绣坊,点头道:“是,先生好眼力。这是要送到浦东洋行去的样品。”
这时,王老五几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绣品重新归置到独轮车上,并且捆绑结实。王老五陪着笑对齐啸云道:“齐少爷,您看这样行了吗?”
齐啸云“嗯”了一声,对贝贝道:“路上小心些。”说完,便不再多言,带着随从径直向停靠在码头另一边的一艘颇为气派的货轮走去,他似乎也是来办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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