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……怎么跟爹娘说?
贝贝翻了个身,面对着墙壁,鼻子一阵发酸。养父母虽然贫寒,却给了她全部的爱。莫老憨憨厚沉默,总是把最好的鱼留给她吃;莫婶性子软,却把她的衣服浆洗得最干净,在她生病时整夜不眠地守着。他们视她如珠如宝,如今她若要远行,去那个在他们眼中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大都市,他们该多么担心?会不会以为她嫌弃这个家?
泪水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粗布的枕头。离别的痛苦和对未来的憧憬,像两只手,撕扯着她的心。
接下来的几天,贝贝表现得异常沉默和勤快。她抢着干所有的家务,把水缸挑得满满的,柴火劈得堆成小山,甚至把莫老憨破了洞的旧衣服都细细地缝补好。她更加拼命地刺绣,常常熬到深夜,油灯燃尽才睡下。她绣了很多很多,帕子、枕套、衣领……花样依旧是水乡风物,但线条愈发流畅,色彩愈发大胆凝练,仿佛要将对这片土地所有的眷恋与不舍,都倾注到这一针一线之中。
莫婶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,只当她是被黄老虎的事吓到了,或是长大了有心事,私下里还跟莫老憨嘀咕:“他爹,阿贝这几天怎么闷闷的?活儿干得比牛还猛,别是累坏了身子。”
莫老憨吧嗒着旱烟,浑浊的眼睛看着在院子里默默补网的女儿,叹了口气:“丫头有心事。随她去吧,孩子大了。”
贝贝悄悄地将绣品分批拿到徐记杂货铺,没有像往常一样换针线或零钱,而是恳求徐掌柜尽量折成现洋。徐掌柜见识过贝贝的悍勇,更佩服她的手艺,倒也爽快,尽力给了她一个公道的价格。同时,贝贝也开始偷偷整理行装。几件打满补丁但干净的换洗衣裳,一双纳得厚实的千层底布鞋,养母在她去年生辰时偷偷塞给她的一个银角子,还有她积攒下来的所有铜板,以及那半块玉佩和沈先生的名片。一个小小的蓝印花布包袱,就是她的全部家当。
离别的日子,在她内心激烈的煎熬中,一天天逼近。
这天夜里,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水乡。电闪雷鸣,狂风呼啸,河水暴涨,拍打着堤岸,发出骇人的声响。
莫老憨和莫婶被惊醒了,担心船只和渔网,起身查看。贝贝也醒了,她听着屋外的风雨声,看着黑暗中养父母模糊而苍老的身影,心中那个念头终于达到了顶点。
就是今晚了!
等莫老憨和莫婶再次睡熟,呼吸变得均匀悠长,贝贝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。她穿好衣服,将那个小小的蓝印花布包袱紧紧系在胸前,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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