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小栓子道别后,贝贝在“云裳”绣庄附近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挨过了一夜。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她就起身,仔细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,用剩下的铜板去公共浴室勉强梳洗了一下,将头发重新梳得整整齐齐,然后深吸一口气,走向了“云裳”绣庄气派的大门。
她没敢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后巷,找到了负责收货和招工的后门。那里已经排了十几个人,多是些年纪稍长的妇人或是穿着体面些的姑娘,像她这样年纪小又土气的,几乎没有。
管事的是个穿着藏青色长衫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,姓孙,面色严肃,正逐一查看前来应征的人带来的绣活样品。轮到贝贝时,孙管事瞥了她一眼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哪里人?多大年纪?跟谁学的绣活?”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。
“江南水乡来的,十六岁,跟我娘学的。”贝贝尽量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标准些。
“你娘?”孙管事嗤笑一声,“乡下婆子的手艺,也敢来‘云裳’献丑?去去去,别耽误工夫!”
贝贝心头一沉,却没有退缩,她将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袱打开,取出那幅《水乡晨雾》和《雾锁烟波》,双手递上前:“请管事看看我的绣活再说。”
孙管事本不欲理会,但目光扫过那两幅绣品时,却微微顿住了。尤其是那幅《雾锁烟波》,用色大胆而和谐,将水乡晨雾的朦胧氤氲、水波的荡漾灵动表现得淋漓尽致,针法虽不完全符合苏绣或湘绣的某些传统规范,却自成一格,充满了生机与灵气。
他接过绣品,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这绣工,这灵气,绝非普通乡下绣娘所能及。
“这……真是你绣的?”孙管事的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是。”贝贝肯定地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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