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的清晨是从黄浦江的汽笛声开始的。
阿贝站在十六铺码头的栈桥上,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城市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“渺小”。高楼大厦像山一样矗立在天际线上,有洋式的尖顶,也有中式的飞檐;街道上跑着黑色的汽车、黄色的电车,还有数不清的人力车;行人摩肩接踵,男人穿着西装或长衫,女人烫着卷发或梳着发髻,说话声、叫卖声、车铃声混杂在一起,汇成一种嘈杂而充满活力的声响。
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——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、一套绣花工具,还有那半块玉佩。身上穿的是养母连夜赶制的新衣裳,蓝底白花的棉布,在江南算是体面,可在这里,却显得土气而寒酸。
“让开让开!别挡道!”
一个挑夫扛着大箱子从她身边挤过,差点把她撞倒。阿贝踉跄一步,站稳后,深深吸了口气。
这就是沪上。和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水乡完全不同,没有宁静的河道,没有青瓦白墙,没有熟人之间温软的招呼声。这里的一切都是快的、吵的、陌生的。
按照周掌柜给的地址,她要找的绣坊在闸北。阿贝问了几个人,有的听不懂她的江南口音,有的指了方向却说得含糊。她只能一边走,一边看路牌,像只迷路的小船,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穿行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腿已经酸了,肚子也饿得咕咕叫。阿贝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停下,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,买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馄饨。摊主是个中年妇人,看她年纪小,又多舀了半勺汤。
“小姑娘,刚来沪上?”妇人一边擦桌子一边问。
阿贝点点头,小口喝着热汤。馄饨的味道和江南的不同,汤里加了猪油和胡椒粉,更咸,更冲,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
“来找活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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