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在教会学校门口,总是抱着书本低头走路的女孩。
莫莹莹。
十年了。从莫家出事到现在,已经整整十年。
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——七岁的小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,怯生生地躲在母亲林氏身后。母亲让他叫“莹莹妹妹”,他叫了,她就抬起头,露出一双清澈得惊人的眼睛。
后来母亲每月都会派管家给林家送钱送物,他偶尔也会跟着去。贫民窟的弄堂又窄又暗,空气里总是飘着煤烟和劣质煤油的味道。但每次走进林家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屋,他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——那是林氏洗衣服留下的味道,也是莹莹身上常有的味道。
再后来,莹莹进了教会学校。他有时会顺路去接她放学,看她抱着一摞书从校门口走出来,见到他时会露出浅浅的笑,叫一声“啸云哥”。
十年,他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。看着她学会女红,学会管家,学会在贫寒中维持体面。也看着她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忧郁——那是家破人亡留下的烙印。
车子在南京路的一家洋装店前停下。
这家店是法国人开的,师傅是从巴黎请来的裁缝,手艺在沪上是头一份。齐啸云定的是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,料子是英国进口的精纺羊毛,剪裁极讲究。试穿时,老师傅围着他转了两圈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:“齐先生的身材,穿西装是顶好的。”
齐啸云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二十四岁,身高腿长,肩宽腰窄,确实是穿西装的好架子。但他总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。那双眼睛太沉静,嘴角的线条太硬,不像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,倒像已经历过太多世事。
付了钱,让店里把西装送到齐公馆。齐啸云重新坐上车,对老陈说:“去圣玛丽女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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