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充斥着汗臭、鱼腥、煤烟、粪便以及各种货物散发出的、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,几乎令人窒息。喧闹声更是震耳欲聋——汽笛的嘶鸣、起重机的轰鸣、工头的吆喝、苦力的号子、小贩的叫卖、孩子的哭喊、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、咿咿呀呀的戏曲声……所有声音搅在一起,形成一股浑浊而强大的声浪,冲击着耳膜。
贝贝从未见过如此庞大、混乱、充满原始力量的地方。乌墩镇的码头与之相比,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。她有些发懵,下意识地贴着墙根走,躲避着横冲直撞的板车和步履匆匆的行人。
包袱里那几件绣品和贴身藏着的玉佩,此刻仿佛变得异常沉重。她脑中不断回响着养母的叮嘱:“沪上乱,小心扒手,别跟陌生人搭话……”
她得先找到地方落脚,然后去寻“永昌绣庄”的周老板。
可落脚的地方在哪里?这码头附近,放眼望去,尽是低矮破败的棚户、歪歪斜斜的客栈招牌,以及一些门口倚着浓妆艳抹女子、传出靡靡之音的神秘小楼。哪一处看起来都不像安全的地方。
正彷徨间,一个穿着油腻短褂、头戴破毡帽的瘦小男子凑了过来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:“这位姑娘,第一次来沪上吧?找住的地方?吃饭?还是找活儿干?我熟!保管给你介绍又便宜又好的!”
贝贝警惕地退后半步,摇了摇头,加快脚步想离开。
那瘦小男子却不依不饶,跟了上来,压低声音:“姑娘,别怕,我是好人。看你面善,给你指条明路。前面‘悦来客栈’,老板娘是我表姐,干净便宜,专接待你们这样来寻亲找活的姑娘……”
贝贝心中警觉更甚,这人眼神闪烁,言辞油滑,绝非善类。她不再理会,低着头,闷声朝人多的地方快走。
瘦小男子见她不答话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阴鸷,左右看了看,忽然吹了声口哨。
立刻,从旁边一条堆满破木箱的窄巷里,又晃出来两个形容猥琐的汉子,一左一右,隐隐挡住了贝贝的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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