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素缎翻过来,背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:民国十二年腊月十六、民国十三年腊月十六、民国十四年腊月十六……一直到民国二十八年腊月十六,十七行字迹,最初几行墨色陈旧,最后一行还是新的。
“这幅是他今年画的。他说,莹莹已经二十岁了,他没能看着女儿长大,至少要把她们三岁的模样记在心里。”齐啸云停顿了一下,“他还说,他不敢找,怕找到了,自己这副残破之躯,没脸见女儿。”
贝贝伸出手,指尖轻触绢面上那个红袄女童的脸。那一瞬间,十七年的空白呼啸着从指缝间涌来,她终于知道梦里那双将自己高高举起的大手属于谁,知道那模糊的笑声为何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醒来时泪流满面。
“你说请我帮忙。”她收回手,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帮什么?”
齐啸云看着她,目光里有某种很沉的东西,像这十七年来压在莫隆心头的愧悔,也像这几个月来他自己反复掂量的决心。
“帮他把这幅画绣完。”他说,“下个月初八,是莫夫人的五十寿辰。齐家打算在锦江饭店给她办一个小宴,莹莹也在。莫叔叔会来。”
贝贝抬眸。
“他会来远远看一眼,不惊动任何人。他想知道,她们这十七年过得好不好。”齐啸云顿了顿,“我想让他在那天,把这幅绣好的画,交到莫夫人手上。”
客堂里静了很久。蜡梅的香气一阵一阵,在冬夜里格外清冽。阿贵婶端了两盏热茶进来,又悄无声息退下,门帘晃动,带进一缕雪沫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贝贝问,“沪上名绣师很多,你齐少爷请不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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