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莫老憨伤得很重。
徐大夫说了,右腿的骨头裂了,得养,三个月不能下地。胸口那几棍子打断了肋骨,幸好没扎进肺里,不然神仙也救不了。得静养,不能动,不能干活,不能受气。
“不能受气”这四个字,阿贝听得最清楚。
她知道是谁让爹受的气。
黄老虎。
那个在镇上开赌场、放高利贷、霸着半个湖面收渔税的黄老虎。他手下养着几十号打手,专门欺负他们这些穷苦人家。谁家交不起税,他就派人去抢。谁家敢反抗,他就把人打残。前年李家村有个后生顶了几句嘴,被打断了腿扔在湖滩上,三天后才被人发现,人已经没了。
阿贝见过那个人。高高瘦瘦的,笑起来露一口白牙。她小时候去李家村走亲戚,那后生还给她摘过莲蓬。
后来就再也没见过。
阿贝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根绣花针。针是娘给她的,细细的,亮亮的,针鼻儿上穿着根红线。她低头看着那根针,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小时候爹说的话。
“阿贝啊,这世道,人善被人欺。但你记住,咱再穷,也不能没了骨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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