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,”楚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劝说一位拒绝离开自己居所、以便银行收回抵押房产的独居老人,‘自愿’搬去政府指定的集中安置点。或者,确保一位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控诉医保不公的晚期病人,‘安静’地接受现状,删除所有相关发言。再或者……护送某些被判定为‘精神状况不稳定、可能危害自身或公共安全’的个体,前往‘合适的医疗机构’进行‘评估与休养’。”
他每说一句,江辰的脸色就白一分。这些“特殊委托”,听起来像是某种制度化的暴力,用专业和“合法”的外衣,包裹着对个体尊严和自主权的无情剥夺。而楚风,就是执行者。
“这些人……他们……”江辰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他们大多和你母亲一样,评分很低,支付不起天价方案,又不甘心接受‘安宁疗护’。”楚风接道,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疲惫的波澜,“他们想抗争,想发出声音,或者只是想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走到最后。但在系统看来,这是‘不合作’,是‘不稳定因素’,会消耗额外的行政和舆论资源。所以,就需要L.S.C.这样的公司,来‘协助’他们,回到系统设定的‘正确轨道’上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,‘想赢系统,得先懂规则’?”江辰感到一阵寒意,“你懂规则,然后利用规则,去……镇压其他不懂规则、或者不愿遵守规则的人?用他们的绝望,换你妹妹的希望?”
话一出口,江辰就有些后悔,这话太重了。但他控制不住,楚风描述的景象,和他昨晚濒临崩溃时的绝望,产生了某种尖锐的共鸣。只是他选择了差点自我毁灭的金融市场,而楚风,选择了一条更黑暗、更血腥的路。
楚风没有生气,甚至没有反驳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辰,看了好几秒钟,然后,他走到装备架旁,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、非致命性的电击约束器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你知道,我最常接到的‘委托’类型是什么吗?”楚风问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约束器冰冷的表面,“不是暴力驱逐,也不是网络封口。最多的是……‘陪伴签署’。”
“陪伴签署?”
“嗯。”楚风点头,“就是去那些独居的、重病的、被系统判定为低效益的老人家里,‘陪伴’他们,完成‘安宁疗护’自愿选择协议的最终电子签名,并进行生物特征确认。有时候,还需要‘见证’他们签署财产处置授权书,或者放弃某些法律追诉权的文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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