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像一把刀,直刺核心。
楚风握着方向盘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沉默了更长时间,久到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会。”最终,他吐出一个字,声音低沉沙哑,“如果到了那一步,如果我的钱用光了,如果我再找不到任何办法……会的。系统不会因为她是二十一岁,或者因为她哥哥在为他们工作,就网开一面。规则面前,算法面前,没有例外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江辰听出了那平静之下,汹涌的暗流和近乎凝固的绝望。楚风不仅仅是在为妹妹挣钱,更是在与一个注定会吞噬他妹妹的系统赛跑,而他自己,还在帮这个系统处理其他“猎物”。
多么讽刺,多么绝望的循环。
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”楚风将车缓缓停在一个僻静的街边临时车位,熄了火。他转过头,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审视的、严肃的目光看着江辰,“你母亲面临的是什么。不是某个恶意的个人,也不是某个腐败的机构。而是一整套逻辑自洽、力量庞大、渗透到社会毛细血管的‘优化系统’。它用科学、效率、甚至‘善意’武装自己,难以正面对抗。医保局的AI,L.S.C.的‘说服’,金融市场的‘猎杀’,都是这个系统的不同面向。”
“你想用正规途径讲道理,它用数学模型驳斥你。你想用技术手段钻空子,它有更强大的猎手等着你。你想求助于资本的力量,它早已标好了价码,等着收取你的未来作为抵押。”楚风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敲在江辰心上,“这就是现实。要么,像程守业那样,在耗尽最后一点心力后,‘自愿’接受安排。要么,像我这样,在系统的阴影里挣扎,用沾满别人绝望的钱,去延缓自己亲人的绝望。要么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冰灰色的眼睛里,那点微弱的、属于“隼”的锐利光芒再次闪现:“找到这个系统的裂缝,不是用蛮力,而是用它的逻辑,攻击它自己。用算法,找到算法评估的盲区。用规则,制造规则无法处理的例外。用他们视为燃料的‘低效个体’的数据,去反推他们试图隐藏的‘高效’背后的真相——比如,‘晨曦计划’到底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会有你母亲和我妹妹这样的‘代价’。”
江辰迎着他的目光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。恐惧、愤怒、无力感依然存在,但另一种东西,一种更坚硬、更冰冷的东西,正在滋生。楚风展示的黑暗世界令人窒息,但也撕开了系统光鲜外表下的真实运作方式。这不再是模糊的担忧,而是具体的、可触摸的敌人。
“我们的合作,”江辰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但多了几分确定,“你帮我争取时间,寻找‘晨曦’线索。我帮你优化算法,提高效率,降低风险。最终目标呢?只是争取时间?还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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