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下,槐河水浮光跃金;粼粼波光,像无数金色的鳞片闪烁。一只蜻蜓以极低的高度,从水面掠过。一群鱼在慢吞吞地游动。它们还很小,几乎是透明的。它们的鳃盖有规律的开合,一张,一翕,从容不迫。它们忽然定住,悬在水中,仿佛忘记游泳,没有追赶,没有惊慌;忽而,它们又朝前去了,尾巴只那么轻轻一摆,便又游出了很长一段距离,只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纹,仿佛它们与槐河水融在了一起,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水,哪里是鱼。
高保山被眼前的景色迷住!
他蹲下了身体,将手探入水中,与鱼嬉戏。两只喜鹊在树荫中追逐打闹,碰落的枯枝掉入水中,惊散鱼群。“唉!”高保山叹了一口气。他为鱼群惋惜,好像也为自己感到惋惜。一只青蛙也受到惊吓,“扑腾”跃入水中,惊得鱼群游得更远了!
高保山沿河岸跟着鱼群走,这时鱼群又聚拢起来,它们好像发现了高保山似的,再次游到他的面前。一阵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……一瞬间,高保山忘记了到水边要做什么。他看着,听着,闻着,仿佛一切都忘记了!
等到想起来到水边的缘由,他却笑了。他改变了主意:自己会游泳,淹死也许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如果淹不死,岂不是很痛苦?于是,他打消了死的念头,转过身,背靠大树,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继续生气。生死一线之间,许多轻生的人逃避的是世界,其实本心并不想逃避生命。
整个下午,他没有回家,简直要气疯了!就像拉车的老牛陷进泥坑,有力气使不出来;靠在槐河边一块岩石后面,他睡着了。奶奶着急,同高保玉、魏建平一起找他。
他回到家时,爹娘跟弟弟正在吃饭。爹看到他失魂落魄、垂头丧气的样子,没有心思责怪他。娘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,说:
“吃饭吧。”
有好几天,他都在赌气。第一次,他将高家庄视作“牢笼”,发誓一定要逃出高家庄。许多成长中的孩子,都曾将家庭视作“牢笼”吧!
从此,高保山不敢正视爹的眼睛,直到爹去世;因为一想到那双恶狠狠的目光,他就打哆嗦,仿佛看一眼爹就会把自己打死似的。爹的言行,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!不过,冲出“牢笼”的想法,倒是与“做大事”的理想不谋而合。从这时起,他就只有一个欲望:学习。
他学习更加起劲,发愤图强,如饥似渴,遇到每一本课本都恨不得立即吞下去。他参加学校组织的批斗和政治学习,也参加村里组织的集会游行。游行队伍穿过街道,场面十分壮观。喇叭声响,学生呐喊,雷鸣般的声音响彻各村各庄的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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