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暑气稍稍消散,晚风带着一丝凉意,吹在凌辰锋的脸上。他沿着乡间的小路,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,路边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,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点微光。他的脚步沉重,却又带着一丝坚定,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等复核结果,不管结果如何,都不能放弃。
县城里,凌辰锋没有地方可去,就找到了赵强。赵强家在县城边缘,靠着父亲在工地打工谋生,家里也不富裕,却还是热情地收留了他。赵强的母亲看着凌辰锋憔悴的样子,心里十分心疼,特意给她煮了一碗面条,还卧了一个鸡蛋,那是家里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。
接下来的几天,凌辰锋每天都早早地起床,去县城里找活干。九十年代的青溪县,发展落后,打工的机会不多,他找了好几天,才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一份小工的活,跟着工人一起搬砖、和水泥,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。六月的县城,日头毒得厉害,晒得水泥地发烫,他光着膀子,后背被晒得脱了一层皮,火辣辣地疼,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最后结出厚厚的茧子,沾到水泥浆,钻心地疼。中午只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,他就蹲在工地的墙角,啃着自带的干馒头,就着一口凉白开,匆匆填饱肚子,连片刻的阴凉都舍不得多占,生怕耽误干活,被工头扣了工钱。一天下来,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,晚上躺在赵强家的硬板床上,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,可他没有抱怨,也没有放弃——他知道,这份活虽然苦,虽然累,却能挣到钱,能让他不用再花家里的钱,也能让他暂时忘记高考蒙冤的痛苦。
干活之余,他最期盼的,就是教育局的电话。他每天都会去县城的公用电话亭,询问有没有自己的电话,哪怕每次都被老板不耐烦地告知“没有”,他也没有气馁,依旧每天坚持去问。赵强也常常陪着他,安慰他,鼓励他,陪着他一起等消息,陪着他一起干活,两人相互扶持,在艰难的日子里,彼此温暖。
让他没想到的是,林晚晴也会来找他。林晚晴是他的同班同学,长得清秀文静,平时话不多,却总在他熬夜复习的时候,悄悄递上一张写着知识点的小纸条;在他忘记带早饭的时候,默默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红薯。两人之间,没有说过一句暧昧的话,没有过一次亲密的接触,却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惺惺相惜,算不上女朋友,却比普通朋友,多了一份牵挂与默契。
那天傍晚,凌辰锋刚收工,浑身沾满了水泥和灰尘,头发乱糟糟的,正蹲在工地门口啃馒头,就看到林晚晴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,手里攥着一个布包,眼神怯生生的,像是犹豫了很久,才敢过来。看到凌辰锋看她,她的脸颊微微泛红,连忙低下头,脚步轻轻挪了过来,声音细细软软的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:“凌辰锋,我……我听说你在这里干活,就过来看看你。”
凌辰锋愣住了,连忙擦了擦嘴角的馒头屑,有些局促地站起身,浑身不自在:“晚晴,你怎么来了?这里又脏又乱,还全是灰,你快回去吧。”他不想让林晚晴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,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窘迫与卑微。
林晚晴却没有走,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又坚定,没有一丝嫌弃,轻轻把手里的布包递给他:“我不回去,我就是来看看你。这是我妈给我煮的鸡蛋,还有几个白面馒头,你拿着吃,总啃干馒头,身体会受不了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,没有劝他认命,也没有说“一切都会好起来”的空话,只是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补了一句:“我知道你没有放弃,我也相信你,不管怎么样,你都要好好的。”
凌辰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,看着布包里还带着温度的鸡蛋和馒头,看着她眼里那份纯粹的信任与牵挂,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这些日子,他承受了太多的委屈、嘲讽与不甘,父母的心疼、赵强的鼓励,都让他倍感温暖,可林晚晴这一句轻轻的“我相信你”,这一份小心翼翼的陪伴,却像是一束温柔的光,悄悄照进了他灰暗绝望的心底,驱散了一丝阴霾,也给了他更多的力量。他接过布包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,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样,连忙缩了回去,脸颊都红透了,气氛里,满是少年少女间独有的青涩与暧昧。“谢谢你,晚晴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满是真诚。
林晚晴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又连忙低下头,轻声说:“不用谢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帮你一点忙。我知道你在等复核消息,我也会陪着你一起等,你别太着急,也别太为难自己。”说完,她又犹豫了片刻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出口,只是对着他挥了挥手,转身快步走开了,走到槐树下的时候,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才加快脚步,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
凌辰锋握着手里温热的布包,站在原地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心里暖暖的,眼眶里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与陪伴,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,不管复核结果如何,他都要咬牙坚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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