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贤王搜遍群山,守尽昼夜,最终一无所获,只得带着满身疲惫与狼狈,灰头土脸地返回河谷主战场,一字不差地将实情禀报给单于。
单于听完右贤王的回奏,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伫立在高坡之上,久久未发一言。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连日来的期待、笃定与筹谋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,砸得他心神巨震。
找不到粮道,意味着断粮之计彻底成空,意味着匈奴围困赵军、以逸待劳的核心策略,全盘失效。
而此时的河谷之中,局势已然恶化到了极致,早已不是僵持不下,而是一步步滑向崩溃的边缘。
多日僵持之下,赵括早已提前施行坚壁清野之策,将句注河谷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、牛羊、粮草、尽数迁入坚固的堡寨之中,寸草不留,滴粮不剩。匈奴十万大军深入赵境,就地无粮可抢,无物可掠,全靠后方长途转运粮草补给。可偏偏,赵军那三千轻骑如同幽灵一般,昼伏夜出,神出鬼没,专袭匈奴粮车,烧草毁辎,截杀运粮队伍,让匈奴的补给线一日弱过一日,粮草输送越来越艰难。
军中的战马开始渐渐掉膘,如今大多毛色黯淡,步履沉重;士卒们面带饥色,往日里骄悍狂傲、目空一切的气势荡然无存,连站岗放哨都显得有气无力。草原诸部本为利益结盟而来,各自为战,此刻见久攻无功、粮草将尽、伤亡日增,人心已然浮动,怨言暗生,甚至有小部族首领开始暗中盘算退路,悄悄收拢兵力,再无半分死战之心,联军的凝聚力,早已荡然无存。
单于心中焦灼,亲至阵前,隔着河谷再望赵军阵地。
河畔的工事依旧稳固如山,壕沟、壁垒、箭楼层层叠叠,毫无破绽。赵军士卒背水而立,甲胄鲜明,士气沉稳,没有半分慌乱。他们背后的那条滔滔河流,曾经被匈奴视为困住赵军的绝地,如今却成了赵军源源不断的生命线,日夜输送着粮草与希望。而反观自己的十万大军,困于狭谷,进不能克敌,退不能安心,人多势众的优势被狭窄的地形彻底锁死,赖以生存的粮草根基被赵军轻骑不断摧毁。明明占尽兵力优势,明明是主动来攻的一方,此刻却如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猛虎,空有一身力气与獠牙,却无处施展,只能在饥饿与焦躁中慢慢消耗生命力。
山川为兵,河流为粮,死地为阵。
单于终于幡然醒悟,赵括从一开始,便布下了一个无懈可击、环环相扣的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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