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翦将军那边,已从韩地沿河城邑,备好渡河所用舟船、木料、麻绳、铁索,征调的熟习水性的民夫、舟师,也已分批隐秘抵达各渡口,只等主将下令,便可即刻动工搭建浮桥、布设水师。”老裨将低声禀报,再度打破帐内沉静。
蒙武微微颔首,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。
后方有王翦稳守根基,粮草、军械、民夫、舟船无一不备;前方有四十万锐卒枕戈待旦、军纪森严;关中、巴蜀粮草沿黄河漕运源源不断东来,秦国百年耕战积攒的胆气与实力,完全撑得起这场灭国大战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蒙武缓缓起身,身姿挺拔如苍松,声音沉稳有力:“各路人马按既定计划分批集结,酸枣、圃田泽北两路,三日内开始全线造势,愈张扬愈好;延津主力,全封闭管控、隐秘筹备,军中上下敢泄露渡河行踪者,斩。三日之后,待黄河夜雾最浓、能见度最低之时,便是全军主力渡河之期。”
“诺!”
帐下裨将齐声应诺,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,声震帐幕。
众人陆续躬身退下,大帐内只剩蒙武一人。他缓步走到舆图之前,望着黄河对岸标注着“荥阳”二字的位置,久久伫立不动。长风从帐门缝隙灌入,掀起帛图边角,也吹动他染着霜白的发丝与厚重战袍,昏黄灯火将他孤高挺拔的身影,定格在帐中暮色里。
黄河滔滔,东流不息,暮春水势渐涨,对岸的箭楼哨楼隐在沉沉暮色与河雾之中,杀机暗藏。
一场关乎天下格局、定鼎中原归属的渡河大战,已在这成皋大营的深夜筹谋之中。四十万秦军枕戈待旦、蓄势待发,只待主将一声令下,便要踏破黄河天险,直取荥阳重镇,鲸吞整个中原腹地。
蒙武抬手,指腹轻轻抚过舆图上棱角分明的“荥阳”二字,深邃眸中闪过一丝锐不可当的战意寒光。
信陵君魏无忌,这一场中原决胜,便在这黄河岸边,一决高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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