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矩我懂。”斗篷人缩回手,自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乌木盒,推开,里面丝绒衬垫上,静静卧着九枚铜钱。钱纹古奥,非今非昔,边缘泛着幽绿的铜锈,中间方孔却黑沉沉的,仿佛能吸进光去。“前朝帝陵深处,掘地三丈,棺椁压胜之物。够否?”
掌柜眼皮微耷,目光在那九枚厌胜钱上扫过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重又垂下,恢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。
斗篷人这才深吸一口气,屏住,小心翼翼地揭开长匣搭扣。没有光华万丈,没有异香扑鼻。匣内黑丝绒上,躺着一支笔。
笔管是一截竹子,寻常湘妃竹的底子,却润泽得不像竹,倒像浸透了千年月华的冷玉,透着一种内敛的、沉静的碧色,幽深,近乎墨绿。管身上天然生着几圈晕纹,如烟似雾。奇的是,笔管中段,竟有一个绿豆大小的虚孔,对穿而过,孔壁光滑无比,映着斋内微弱的光,仿佛一个凝固的、永恒的窥视之眼。笔头雪白,看不出是何兽毫,拢聚在一起,紧紧收束成含苞待放的姿态,恰是九瓣——九瓣攒成花骨朵,瓣瓣分明,却又浑然一体,凝着一股绝不开放的倔强。
这就是青玉笔。传说里,可点石成金,可枯骨生肉,可于生死簿上朱笔轻勾,逆天改命的仙界遗物。
斗篷人喉结滚动,极力克制着颤抖,取出竹笔。笔一入手,沉甸甸的,寒意直透麂皮,顺着经脉往上爬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大案一角堆着的几刀素宣上。他抽出一张,铺平,以手抚之,纸面粗砺。他没有研墨,只将竹笔那九瓣含苞的笔尖,虚虚悬于纸上寸许之地。
笔尖无墨,落纸无声。
然而,笔尖之下,素白的宣纸上,墨迹却凭空而生——不,不是墨迹,是字迹,是笔画,是带着金石镌刻般力度的痕迹,深深凹陷进纸纤维里,颜色是枯叶将腐未腐的暗黄。一个个蝇头小楷,铁画银钩,渐次浮现,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刻刀,正遵循着执笔人心底最深的念想,镂刻着天机。
纸上现出的,是生辰,是籍贯,是生平琐事,是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发生的某事……皆是斗篷人自身过往。他看得极慢,呼吸却越来越重,兜帽下的阴影里,似有炽热的光芒迸出。他在确认,确认这传说中的神物,是否真能洞彻幽冥,窥见那本应由阴司执掌的“命册”。
纸上的字迹,与他记忆严丝合缝,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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