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,第一场雪落下来。章明之的掌心磨出了厚茧,肩上的伤结了痂又破,破了又结。他终于忍不住,在一个雪夜敲开了陆晦的书房门。
屋内只点一盏油灯,陆晦正在临帖。墨是劣墨,纸是毛边纸,他写的却是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。
“学生愚钝,三月来未闻圣贤大道,终日劳作,恐辜负光阴。”
陆晦笔未停:“你觉得我在耽误你?”
“学生不敢。只是...家中母亲日夜纺织,供我读书,我...”
“明之,你来看。”陆晦放下笔,指着窗外的雪,“这雪从何处来?”
“天上来。”
“天在何处?”
章明之语塞。
陆晦推开窗,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。他伸手接住一片雪,看它在掌心化作一滴水:“你只见雪从天降,可曾想过,这雪原是地下的水,蒸腾上天,遇寒而凝,方有这纷纷扬扬。读书亦然,你只知圣贤言语落在纸上,可曾想过,那些言语从何处生发?又往何处归去?”
那夜,章明之第一次听说“天道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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