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要收田,便收吧。”狄怀英解下都督印绶,轻轻放在雉堞上,“只是田地若成焦土,不知长安的度支司,还能算出多少亩产、征多少租庸?”
印绶在雪中迅速失温时,城西传来马嘶。不是中原马的清越,是河曲马沉郁的闷吼——那是陇右军镇特有的战马。
狄怀英最后望了一眼南方。长安在三千四百里外,其间山河如锁,锁芯里锈着的,是贞观朝最后一批不肯弯曲的脊骨。
四、言谋王室
裴虔闯入紫宸殿时,天子正在煮茶。
茶釜里翻滚的不是团茶,是晒干的茉莉与枸杞,艳红映惨白,像某种褪色的伤口。二十二岁的天子抬眸,眼下有失眠累积的青灰。
“裴相可知,昨夜丑时三刻,大理寺狱走水?”天子碾碎一朵浮沉的茉莉,“烧的是甲字三号狱——关着侯君集长子侯文诚的那间。”
裴虔跪坐:“老臣听闻,侯文诚三日前已暴毙。”
“是。”天子拎起铁箸,拨弄炭火,“可验尸的仵作今晨被发现在家中自缢,遗书说侯文诚颅骨有钉痕,是刑讯致死。有趣的是……”他倾身,茶气扑在裴虔脸上,“那仵作的女儿,去年嫁给了你裴氏别院的一个掌事。”
殿角的铜漏滴下第一千三百颗水珠。
“陛下。”裴虔伏地,“老臣请求致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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