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,更梆敲过三响。
十七道黑影潜入县衙西墙。铁牛撬开门闩时,手抖得厉害。王栓按住他肩膀,低声道:“记得祠堂那株老槐么?你七岁爬树掏鸟蛋摔断腿,是你爹背你跑三十里找郎中。今夜我们偷的粮,或许能让你爹多活三年。”
铁牛咬牙,推开门。
粮库内黢黑,唯有高处气窗漏下些微雪光。麻袋堆至梁顶,霉味混着谷尘扑面。众人按事先分工,两人一组成“人梯”传递粮袋。王栓在门口把风,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,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生疼。
半刻将尽,已搬出四十余袋。忽然,远处传来灯笼光与脚步声。王栓浑身血液骤冷——不是约定的巡更路线!
“撤!”他低吼。
众人扛粮袋奔向西墙。最后一人翻墙时,裤腿被瓦棱勾住,整摞瓦片哗啦坠落。灯笼光瞬间转向:“有贼!”
王栓将铁牛推上墙头,自己转身面向追兵。火光渐近,他看清为首者是县尉,身后跟着七八名衙役。县尉举灯照他脸,愕然:“王里正?”
“是我。”王栓从怀中掏出那份空白文书,就着灯笼火苗点燃。纸页蜷曲焦黑,灰烬飘散如蝶。
“今夜之事,皆我一人所为。”他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异常,“伏龙岭百姓不知情,是我胁迫他们运粮。罪证在此——”他踢了踢脚边未及搬走的两袋粮,“人赃并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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