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北窗,月光涌入,照见壁上巨幅舆图。山川城池以不同颜色标注,朱砂绘制的箭头如血色荆棘,从河东贯穿至关中。
“这是...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的长安布防图?”老赵年轻时在兵部当过书吏,认得图上“常何”“敬君弘”等将领名签,更认得那条直指玄武门的赤龙——正是当日秦王入宫路线。
青衫人指尖轻抚舆图:“那日寅时三刻,我在此处与李敢对弈。他执黑子落在‘天元’位,说:‘今日长安要换棋盘了’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起喊杀声。老赵骇然四顾,书房景象竟在扭曲——青瓷茶盏泛起血锈,梁间垂下蛛网,而窗外分明是武德九年的夏夜,火光映红半边天。
“你看,”青衫人声音变得缥缈,“李敢早知道玄武门有变。他奉命镇守永兴坊,却故意延迟半个时辰发兵。”
幻象中,青年将军的铁甲映着火光。他望向东宫方向,那里有他侍奉十年的太子建成,又望向秦王府方向,那里有他私交甚笃的秦王世民。最终他折断令箭,对副将说:“传令全军,待辰时再动。”
“为何?”老赵脱口问。
“因为他算过。”青衫人指向舆图某点,“若他及时救援,东宫卫队与秦王府兵将在承天街血战,至少多死三千人。若他按兵不动,秦王可速胜,长安一日可定。”
火光幻象里,李敢解下佩剑挂在书房梁上,对虚空说:“青冥君,这局棋我输了。但长安百姓赢了。”
晨光刺破幻象,老赵发现自己仍在书房,手中茶尚温。青衫人立在晨曦里,身影淡如薄雾:“后来太宗皇帝查知此事,以‘勤王迟缓’问罪。李敢临刑前夜,我问他可悔,他说...”他顿了顿,望向梁上某处,“‘一夜风雨一夜秋,百年争斗百年休。这局棋太大,我愿作第一枚被弃的子。’”
“您究竟是...”老赵声音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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