帛书详载:雷寂当年封琴后,游历天下,寻访能闻无弦琴音而泣者。凡三十载,得三人。其一为青城道姑,闻琴音而泣,然其泪为情伤,非为琴;其二为岭南盲叟,泣则泣矣,然欲夺琴为己用;其三竟是宫中乐师,泣后密报官府,欲献祥瑞。
“雷寂临终叹曰:‘世间多伪知音,真知音者,需闻天地清音而悲,悲非为己,乃感天地至美之易逝。’”陈三通开启青玉瓶,幽香满室,“此乃雷寂所储‘初心泪’,合公子之血,可暂固冰琴。然每奏仍损琴寿,公子慎决。”
柳生问:“阁主与雷寂有何渊源?”
陈三通默然良久,褪去左袖,臂上有火焰灼痕:“老夫本名陈三,幼时家贫,为雷家琴坊杂役。永泰元年冬,坊中失火,雷寂冒死冲入火场,不为救名琴,反抢出此冰琴与一瓶一帛。其时火舌已舔其背,雷寂以身为琴蔽,浑身焦烂,唯护琴匣周全。临终付我此物,曰:‘真琴在峨眉,然非遇真主,不可轻现。’”
“尔后三十年,君守清商阁,实为守此无弦琴?”
“守琴,亦守约。”陈三通目现泪光,“今见公子,知雷寂可瞑目矣。”
二人依帛书法,以初心泪调和柳生指血,涂于冰弦。弦上裂痕渐弥,然冰岳消融之势不可逆。柳生问:“尚可奏几次?”
“多则四,少则三。”
当夜,柳生奏第四曲《朝露》。其声晶莹短促,每音如露坠荷叶,倏忽即逝。奏罢,冰岳又融一分,琴身已有细密水珠。
陈三通忽道:“公子可知,雷寂何以生而暗哑?”
柳生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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