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寂恍然有悟,不以口吹笛,而以心神感应。说也奇怪,玉笛虽不鸣,但他灵台中竟响起前所未闻的乐章——非丝非竹,非钟非磬,乃是群山苏醒、江河初涌、草木萌蘖的太古元音。
更奇之事在后:病榻上的清商,本已气若游丝,忽然睁眼(虽不能视),面上泛起红光。她缓缓坐起,侧耳倾听虚空,唇边泛起微笑:“是了,是了??这才是真正的雪竹冰丝??”
原来,天籁不在笛中,不在谱中,而在听者心中。玉笛不过是座桥梁,清商以毕生心血为代价,终于打开了这道桥梁。而今桥梁已通,渡者何人?
尾声余响千年
三月后,清商痊愈,双目竟复明。所见第一物,是岑寂手中玉笛。她轻抚笛身:“原来它长这样。”从此不再奏笛,转而以笔墨记音,著成《天籁谱》《地脉注》,开音乐史千古未有之境界。
岑寂科举落地,却与清商结为眷属。二人不入仕途,不营商贾,隐居紫金山,以记录天地万籁为业。据说有人深夜路过其草庐,常闻内中有声,非丝非竹,仿佛风过林梢、雪落竹叶、冰裂春溪,却又什么乐器都不曾响。
清商八十岁无疾而终,葬于紫金山南麓。下葬那日,原本晴朗的天空忽降细雪,雪片触地成音,竟是一曲完整的《雪竹冰丝调》。送葬者数百人,皆驻足静听,无人言语。
岑寂将玉笛置于棺中,喃喃道:“桥已渡尽,桥当归去。”封土之时,山中万竹齐鸣,如天地同奏輓歌。
后人整理清商遗稿,见其扉页有蝇头小楷:
“音之至者,不在宫商迭奏,不在钟鼓齐鸣。雪竹折时,冰丝裂处,天地自有清响。此响无始无终,无哀无乐,无情而有情。吾以一生闻之,记之,终不能奏之——盖因人奏则染人情,人情染则天籁逝。故留此谱,以待后之闻天地心者。”
至今金陵紫金山中,逢雪夜,有缘人或闻竹间隐隐有笛声。循声去,唯见月照空林,雪压翠竹,并无吹笛之人。老辈人说,那是清商在录今日之雪音,要补入她那本永远录不完的《天地大谱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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