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吾随虢国夫人入崇仁坊宅第。彼时五杨宅第连云,甲第洞开,夫人晨起梳洗,侍女以沈香熏衣,将吾束于茜色罗裳之上。初时只觉身躯被缚,温凉之气透骨——夫人体暖如春泉,吾身寒似秋霜。然朝夕相贴,渐能辨其脉息起伏:晨起急促,午后慵懒,夜宴时心跳如擂鼓。
“愿在裳而为带,束窈窕之纤身。”
某夜夫人醉后吟哦,以银剪修烛花,火光映得吾身透亮。她忽以指腹摩挲吾身莲纹,低笑:“你可知,这每道纹路皆是囚笼。”
吾乃顽石,本不知情。直至天宝七载元夕。
三金烬
那夜长安火树银花,夫人却独坐西窗下。宅外忽有马蹄声碎,一青衣女子翻墙而入,幂篱落地,露出一张与夫人七分相似的脸,唯左颊刺青“匠”字。
“阿姊,”女子气息急促,“将作监发现《考工记》摹本失窃,金吾卫已至道政坊。”
夫人解吾置于案上,取妆奁底层鱼符:“从密道出春明门,洛阳有人接应。”她褪下腕间金跳脱塞入女子手中,“莫再回来。”
“可阿姊的婚约——”
“裴家要的是虢国夫人,不是我。”夫人轻笑,以黛笔蘸朱砂,在女子掌心疾书数行,“这套玉带规制你带走,依此改造机栝,或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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