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声音,是一种“势”。沉重、暴烈、带着铁锈与烽烟气味的“势”,蛮横地碾过山道,惊飞了檐下昏鸦,震得竹叶上的残雪扑簌簌坠落。沈寂走出竹屋,看见同门的师兄师姐们早已聚在庭院,人人面色凝重,如临大敌。师尊站在最前,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袍,在山风中猎猎作响,背影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沈寂从未感受过的……枯槁。
来人踏雪无痕。是个男子,看不出年纪,面容如冷玉雕成,眉眼狭长,一身玄色锦袍,在这素白天地间,扎眼得近乎嚣张。他怀中抱着一具古琴,琴身乌黑,隐有暗绿纹路,似深潭寒玉。他身后,跟着三五从人,皆屏息垂手,气度凝练。
“柳先生,”来人开口,唇齿开合间,沈寂“看见”一种冰冷的波纹荡开,那不是师尊平日温缓的气流,“一别廿载,别来无恙。”
师尊姓柳。沈寂知道。她还“看见”师尊的肩背几不可察地一震,随即,一股沉郁的悲怆之气弥漫开来。师尊没有开口回应那人的话语,只是抬手,在空中虚按了按。庭院中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滞。师兄上前一步,嘴唇开合急促,沈寂看不懂那许多,只觉他神色激愤。玄衣人却只是嘴角微微一勾,那是个毫无暖意的弧度。他不再多言,径自走到庭院中央早已设好的琴几前,盘膝坐下,将怀中古琴轻轻置于案上。
“此琴,‘春雷’。”他指尖拂过琴身,动作轻柔如抚情人面颊,沈寂却“感”到那琴身内仿佛蛰伏着一头远古凶兽,正在苏醒。“昔年雷威所斫,天下琴首。今日,以一曲《破阵》,再会故人。”
最后一个“人”字余“韵”未绝,他指尖已落。
“铿——!”
没有声音。但在沈寂的灵台之中,却仿佛有千万面牛皮巨鼓在心脏上同时擂响!那不是韵律,是纯粹暴力的、摧枯拉朽的冲击!金铁交鸣,杀声震天,战马嘶风,戈矛折裂!滚烫的、血腥的、带着死亡锈蚀气息的洪流,化为无数狰狞的幻象,咆哮着冲向师尊,冲向在场的每一个人!那不是乐音,是千军万马的意志碾磨,是尸山血海的景象堆叠!
“噗——”离得最近的大师兄率先面色潮红,仰天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后退。紧接着,二师姐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三师兄、四师兄……同门一个个如遭重击,或委顿,或昏厥。庭院中,只有师尊依旧站立,但沈寂“看见”,他周身那原本温润如春水的气息,此刻如狂风中的残烛,剧烈摇曳,明灭不定,青袍的前襟,迅速泅开一团刺目的暗红。
玄衣人指下愈发急促,那杀伐的“势”层层叠加,如惊涛拍岸,一浪高过一浪。他狭长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绝对的、碾压式的专注。琴身“春雷”在他指下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与那无形的杀伐之音共鸣。师尊的身影晃了晃,终于支撑不住,单膝跪倒在雪地中,鲜血滴滴答答,染红了一片洁白。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