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山风拂过竹林,雪粒从竹叶滑落,发出沙沙的轻响,更衬得这庭院死一般的寂静。
玄衣人怔怔地看着断弦的“春雷”,又缓缓抬头,看向对面青石上那个依旧垂眸抚琴的少女。她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,指尖在已然无弦的焦尾琴身上虚拂了一下,仿佛在抚平一缕不存在的涟漪,然后,轻轻按住了“琴弦”震颤的余韵——那本不存在的余韵。
她终于抬起眼。那双眸子,依旧清澈得如同山巅从未被人迹沾染的雪水,倒映着雪后初霁的天空,也倒映着玄衣人瞬间苍白如纸的脸,和他眼中崩塌的某种信念。她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没有对敌的憎恶,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。只有一丝极淡的、类似“扰人清静之物终于消失”的释然,以及,一种空旷的、非人的怜悯。
“你……”玄衣人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一个字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鲜血涌上,被他死死咽下,嘴角却已渗出猩红。他周身那凌厉无匹的气势,此刻如雪崩般垮塌,只剩下无尽的颓唐与难以置信的茫然。他败了。不是败给更高妙的技巧,更深厚的内力,而是败给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、甚至无法触及的“存在”。
沈寂没有“听”见他的话语。她只是抱着她的焦尾琴,缓缓站起身。雪光映着她的侧脸,静谧如画。她走到师尊身边,蹲下,伸出冰凉的手指,轻轻擦去师尊唇边的血迹。师尊缓缓睁开眼,看着她,眼中情绪复杂到极点,有欣慰,有悲怆,有释然,最终,只化作一声悠长的、无声的叹息。他在她掌心,用尽最后力气,写下两个字:“天籁。”
沈寂偏了偏头,似乎不太明白。她只是觉得,天地间,终于又恢复了它应有的、令人心安的寂静。那种粗糙的、充满破坏意味的“噪音”消失了,很好。
她转过身,不再看那失魂落魄的玄衣乐圣,也不再看那具断弦的“春雷”。她抱着琴,走向自己的竹屋。积雪在她脚下发出“吱嘎”的轻响,留下一串浅浅的、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的足迹。
山门外,远方的天空,最后一缕晚霞,正将无边的雪原,染成淡淡的金红,旋即,暮色如潮水般涌来,将万物温柔吞没。天地复归于一片浑茫的寂静,只有风声,雪声,竹叶的低语声,以及那仿佛依旧回荡在虚空中的、一缕清绝的、雪竹冰丝般的余韵。
真正的天籁,无需人听,它自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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