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了,他每日描钟、听钟、问钟,渐与钟魂相通。他能听出钟声中的喜怒——清明雨时,钟声哀婉如悼故国;朔风起时,钟声激越似唤英魂。钟会“呼吸”,这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三月十九,夜,方兰舟忽觉心血翻涌。他踉跄至钟下,但闻钟内传来呜咽之声,如万民同哭。子时,钟自鸣八十一响,最后一声裂石穿云,竟将悬挂钟的千年铁木横梁震出裂纹。
“是时候了。”方兰舟轻抚钟身,如抚老友脊背。
他取出一生心血——三十卷《铁钟声律考》,置于钟前。又搬来改良后的“春雷”琴,对钟而坐。
“沈公,淳风公,后世晚辈方兰舟,今日完成所托。”他焚香三柱,对钟长拜,“二十年来,我已解钟身三千六百纹,合周天之数;通玉蝉八十一窍,应九九之变;破译星图七十二幅,合地煞之象。钟之秘,在‘以形载道,以声传文’八字。今山河将碎,文脉不可绝。晚辈有一计——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银槌,此槌中空,内藏他二十年所录钟声的“音纹简”——那是用蜡丸封存的、刻有钟声波形的象牙薄片。
“我将毕生所悟,藏于钟钮暗窍。后世纵无人识钟,但得此槌,以特制药水浸之,音纹自现于象牙。更在钟内设‘共鸣窍’,凡华夏正音——诗经楚辞、汉赋唐律——皆可引发钟鸣。文脉不死,钟声不灭。”
方兰舟举槌,未叩钟身,而叩地面青砖。砖下竟有空洞回响——那里是他二十年暗中开凿的密室,藏有钟纹摹本、星图解密,及他独创的“声纹存续法”。
“最紧要者,”他低声道,“我发现钟身能自生纹路,非因‘活水银’,而是陨铁中藏有‘活物’——一种肉眼不见的‘铁虫’,以温度变化为食,排出铁屑,自然成纹。此虫寿命千年,故钟可‘活’千年。我以琴音驯之,今已可听令排布简单纹样。若有百年,或可成字传书。此秘太过惊世,故不录于文字,唯口传心授。”
他对空无一人的庭院说了半个时辰,句句清晰,如真有听者。说完大笑,举槌击钟。
这一击,非同凡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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