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影摇红时,寒灯方知眼前这修补旧书的老者,竟是泰昌元年钦天监革职的秋官正。因谏言“五星紊度主兵燹”触怒阉党,流落江湖四十载。
“先生既知星象,可知今日之危?”
杜蘅推开北窗,秋风灌入,翻动满屋书页如白鸟惊飞:“老朽不看星,只看漕船——去岁经扬州漕粮二百八十万石,今岁不足二百万。运河如大明血脉,血衰则气绝。”
那一夜,七十三岁的罪臣与三十一岁的布衣,在运河的潮声里重绘星图。杜蘅枯指点向北方:“此处该添一座山。”
“舆图无此山。”
“舆图无,人心有。”老人眼底泛起奇异光芒,“此山名‘望阙’,在蓟州北三十里,山顶有唐时观星台遗址。若在此处设测,可校二十八宿距度三百年之积差。”
鸡鸣时分,新图已成。银河在绢上流转,竟与运河、长江、黄河脉络暗合。杜蘅忽以朱笔在图卷空白处题下十年前那联诗的后半:
不期交淡水,赏识成忘年。
卷三诗舟梦帆
寒灯在扬州住下了。白日他在杜蘅书肆隔壁租了间临水阁楼,夜间则随老人学浑天仪制。阁楼西窗正对运河最阔处,千帆过时,他常想起杜蘅那句话:
“运河是条卧着的诗。漕船是韵脚,榷关税吏是平仄,两岸饿殍是诗中的暗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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