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云帆初逢
永和七年的寒露时节,金陵城西古董行“听松阁”来了位青衫客。
掌柜沈墨白正用麂皮擦拭一只钧窑天青釉洗,抬眼时见那人立在多宝阁前,身形清癯如竹,手指虚悬在一卷泛黄诗稿上方,似触非触。午后的秋光斜穿槛窗,将他影子拉得细长,与满室青铜彝器、古陶汉瓦的影子交织成网。
“客官慧眼。”沈墨白搁下瓷洗,“那是前朝遗物,纸上墨痕淡了,魂还在。”
青衫客这才回身。沈墨白心中微惊——此人约莫三十余岁,面容寻常,唯有一双眼,沉静如古井,却映着粼粼波光,似将千年月色都收在眼底了。
“掌柜可知这诗来历?”声如松间泉。
“只知是前朝隐士手迹,无名无款,但笔意超然。”沈墨白展开诗卷,“平生共风月,倏忽间山川...好个‘倏忽间山川’!仿佛千年风月,只在俯仰呼吸之间。”
青衫客眼中波光微漾:“若我说,这诗是我昨夜所作呢?”
沈墨白一怔,随即失笑:“客官说笑了。这纸是前朝特制的‘云纹笺’,墨色入肌理,少说经了三百年风霜。且诗中气象...”
“且诗中气象,非今人能有?”青衫客接过话头,忽然吟道,“不期交淡水,赏识成忘年。沈掌柜,你我也算淡水之交了。”
沈墨白心头一紧。他从未自报姓名,招牌上也只书“听松”二字。正惊疑间,青衫客已从袖中取出一物,置于紫檀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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