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虚子就在这片足以令任何生灵魂飞魄散的阴影与光华交织的中心。他甚至能“看”到那玄色冕旒上玉珠的冷光,“嗅”到那煌煌衮服熏染的古老香料气息,“听”到那万千兵甲体内早已凝固的血,在权势意志下重新沸腾的嘶鸣。
他极慢、极慢地,吸了一口气。这一吸,周遭那沸腾到极点的杀伐气、堂皇意,竟似被牵扯,微微一滞。
然后,他低下了头。目光重新落在青石上,落在那几片被压得死死的残叶,尤其是那片最大的、已彻底失去最后一点水光、叶肉枯槁蜷缩、唯余道道凸起如伤痕的叶脉的梧桐叶上。
他伸出右手。手指枯瘦,沾着山间尘灰,指甲缝里是洗不净的苔痕。这双手,未曾持过太阿之剑,未曾捧过传国玉玺,未曾批过决人生死的朱砂。它只是缓缓探出,食指指尖,轻轻点在了那片梧桐叶,最粗大的一条叶脉的末端。
触感粗糙,冰冷,是死亡彻底降临后的僵硬。
他指尖就停在那里,未用分毫气力。却仿佛按住了某个枢纽,某个贯通幽明、连接有无的机窍。
他开口。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是长久不语的滞涩,却清晰无比,一字一字,平平送出,没有运用任何神通法力,只是寻常说话,却奇异地穿透了那压顶的雷鸣、幻化的兵戈、庄严的韶乐,直抵那两道降临的帝影深处:
“秋叶青黄,一日之序。霜露缀之,不过晨昏。”
语声落,指尖沿着那条枯硬的叶脉,轻轻向上拂去。所过之处,那死去的叶脉,竟似乎微微…一亮?不,并非发光,而是有一种极淡的、无法言喻的“意”,顺着叶脉流转开,仿佛严冰之下,有极细微的水痕悄然蔓延。
“气浮烟薄,掩映凋零。莲萼碧丛,当时已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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