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萤雪劫,考的是‘耐’字。”公孙弘的声音自冰壁传出,回荡如钟,“昔年苏秦引锥刺股,孙敬悬梁读书,不过皮肉之苦。今汝需坐于萤池,任冰锥贯顶,将《道德经》五千言逆背而出。若错一字,萤火入髓,终身残疾。”
素褪去上衣,踏入萤池。池浆触体如万蚁啮骨,更奇者,萤火竟顺毛孔钻入,在皮肤下游走如青色蚯蚓。素趺坐池中,闭目诵经:“道可道,非常道...”
冰锥缓缓降下,锥尖刺破头皮时,池中萤浆骤然沸腾。素浑身经脉暴起,每道血管中皆有碧光流转,恍若人身经络图。诵经声渐颤,至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”时,冰锥已入颅三分。
陈昀在观镜前攥拳,指甲陷肉。忽见素双臂刺青浮现——正是三月前以血所书《禹贡》篇。朱砂字迹发出灼灼红光,竟将体内萤火逼出七分。
“以经制经...”公孙弘在暗处颔首,“果是奇才。”
待诵至“圣人不积,既以为人己愈有”,冰锥戛然而止。萤池霎时凝结为琉璃,素自池中站起,浑身萤火尽褪,唯眉心一点碧痕如第三只眼。
风霜劫设在霜降日。此次不在密室,而在琅環后山“无字碑林”。三百石碑皆空白,碑身布满孔窍,风过时呜咽如泣。
“此地原名‘言禁冢’。”公孙弘拂去碑上霜花,“秦皇焚书时,有儒生藏典籍于石碑,以蜂蜡封字。后世有异人悟出‘听碑’之术——风霜过窍,自成文章。”
素赤足立于碑林中央。酉时三刻,朔风骤起,卷着初霜灌入碑窍。初时杂响无序,渐成宫商。素侧耳细辨,风中竟有诵读声:
“...诗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思无邪...”是《论语》。
“...道生一,一生二...”是《道德经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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