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四十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。二月已过中旬,庭院里的积雪方才完全消融,露出底下冻得板结的泥土。那几株松柏倒是愈发显得苍翠,只是这份绿意在依旧凛冽的春风中,总透着几分孤寂的意味。
朱由检(朱建)的生活似乎一成不变。每日读书、习字、听钱龙锡讲学,偶尔去坤宁宫请安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紫禁城内的空气正一天比一天紧绷,如同逐渐拧紧的弓弦。
钱龙锡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。二月底的一次讲学,讲授的是《左传》中关于战争准备的内容。讲到一半,这位素来沉稳的翰林讲官竟不自觉地停下,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朱由检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等待着。
“殿下,”钱龙锡终于回过神,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,“为君者,当知‘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’。然兵凶战危,胜负之数,非仅取决于庙堂之算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朱由检身上,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“若有一战,关乎国运,朝野瞩目,然前线将帅不和,兵无战心,后方粮饷不济,朝议纷纭……此战,当如何?”
这已几乎是在直指当前的辽东危局了。朱由检心中一震,知道钱龙锡此刻需要的或许并非答案,而是一个倾听的对象,或是一种情绪的宣泄。他谨慎地组织着语言,以一个好学亲王的身份回应:
“先生所问,实乃千古难题。小子愚见,若局势至此,恐非一将一帅之过,亦非一朝一夕之因。孙子云:‘上下同欲者胜。’若上下不能同心,庙算不能贯彻,纵有良将精兵,亦难为也。为今之计……”他顿了顿,观察着钱龙锡的脸色,“唯有冀望前线将帅能暂弃嫌隙,以国事为重;后方能竭尽全力,保障供给。然此皆非易事。”
钱龙锡深深看了他一眼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忧虑。“殿下见识,远超同龄。‘上下同欲’……谈何容易啊。”他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下去,转而继续讲解《左传》,但接下来的课程明显少了往日的从容,多了几分心不在焉。
课后,钱龙锡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告辞,而是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殿下近日若无事,可多在端本宫读书静养,少往他处走动。”
这是含蓄的提醒,甚至可以说是警告。朱由检心中一凛,郑重行礼:“多谢先生提点,小子谨记。”
钱龙锡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时,背影似乎都佝偻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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