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偏西时,债券售罄。
临时衙署内,陈长安坐在旧木桌前,面前摊着新账本。纸页干净,墨迹未干,一笔一笔全是认购记录。他一页页翻过去,指尖划过那些名字——有老兵、有商贩、有寡妇、有孩子用爹娘的名字代签。总数对上了。
他合上账本,靠进椅背,手搭在桌沿,指节松了又紧。
外头天光渐暗,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油灯晃了晃。他没点更多灯,就这么坐着。远处废墟的轮廓还在,黑乎乎一片,像块烂掉的皮。可他知道,那底下已经开始长东西了。
就像那天在老榆树顶上看见的嫩芽,没人浇水,没人管,但它自己冒出来了。
他想起校场上那个拄拐的老兵,跪地磕头时额头撞出的血;想起法场边监斩官攥着红纸券,汗湿的手没敢松开;想起苏媚儿在花园里说“只要你平安”,眼里全是怕。
这些人信他。
不是信什么操盘手,不是信什么山河社弟子,是信陈长安这个人,说过的话能落地,答应的事能办到。
现在他们把钱交出来,不是施舍,是押注。押的是北境能活,押的是日子能好,押的是他不会让他们输。
他低头看了眼账本,又抬手摸了摸左肋的伤。布条裹得紧,动作大了还是会渗血,但已经不疼了,只有一阵阵闷胀,像有东西在里头慢慢愈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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