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显虽然觉得寂荣大师多半又在胡扯,但见他如此“郑重”,眼眸不由得转动了几下,好奇心被勾了起来。他立刻换了副表情,松开捂脸的手,转而勾住了寂荣肌肉结实的粗壮胳膊,仰起俊秀的小脸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撒娇和求知欲,软语央求道:“真的吗?大师,那……那您晚上教教我嘛!我也想学这‘无上佛法’!”他心想,既然一禅师父和寂荣大师都如此“重视”,那一定是了不得的东西。
“噗——!”这下轮到寂荣老脸一红,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他没想到小一显如此“好学”,还当真了。他连忙松开手,按着一显的脑袋,像转陀螺似的,轻轻却快速地扭动起来,把一显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。直到一显被转得晕头转向、眼冒金星、站立不稳,寂荣才停下“毒手”,哈哈大笑道:“教你?教你什么?你这小嫩瓜,豆芽菜似的,还没长开呢!本僧这套‘佛法’啊,太过高深猛烈,你承受不住!本僧还是更喜欢跟‘老菜帮子’切磋,有嚼头,有底蕴,经得起琢磨!你啊,再修炼几十年再说吧!”他巧妙地用玩笑话岔开了话题,却也逗得旁边刚刚平复笑意的一禅大师再次摇头莞尔。
……
时间,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。
经过近一上午加上大半个中午的枯燥等待,除了古松般沉稳伫立、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老一禅,以及虽然站没站相、但好歹精神头十足、还能找人斗嘴解闷的寂荣,白马寺山门前那百余名列队迎候的僧人,状态可就差得多了。清一色的缁衣之下,是清一色的昏昏欲睡。起初还能保持低眉垂目、肃穆庄严的姿态,但随着时间推移,暖阳微醺,站姿僵直,加上仪式前的紧张感逐渐被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,许多年轻或定力稍差的僧人,已经开始眼皮打架,脑袋一点一点,如同风中的芦苇。更有甚者,偷偷地将身体重心在两只脚上换来换去,以缓解腿脚的酸麻,细微的小动作此起彼伏。
翩翩少年小一显,在经历了方才与寂荣大师的“佛法探讨”之后,玩闹的兴奋劲儿过去,困意便如同潮水般袭来。他先是靠在师父一禅身边,努力睁大眼睛,但很快,眼皮就变得越来越重,小脑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。没过多久,他竟然就那样摇晃晃地站在一禅大师旁边,进入了无忧无虑的梦乡,甚至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,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……口水。那模样,既天真又滑稽,与周遭刻意营造的庄严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就连平日与一显寸步不离、神骏非凡的赤羽金雕,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警觉。它收拢了那身赤红如火的鲜艳羽翼,蔫头耷脑地瘫在一棵枝干遒劲的老松横枝上,将脑袋埋进翅膀里,一动不动,仿佛也在这暖阳和漫长等待中,陷入了鸟类特有的“节能”假寐状态。整个山门前,除了风声,便只剩下一些僧人努力压抑的哈欠声和一显细微的鼾声,沉闷而无聊。
“唉,唉!”寂荣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如如不动的一禅大师,用眼神撇了撇一显那睡得香甜、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的模样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说道:“老主持,你瞧瞧,你仔细瞧瞧!你这宝贝徒弟,睡成这副德行了!口水都快淌成小溪了!这像话吗?这庄严场合,你这当师父的,也不管管?传出去,人家不说你教徒无方?”
一禅大师微微侧目,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一显,脸上并无愠色,反而有一丝慈祥。他捻动佛珠,用那平和舒缓、仿佛带着禅意的语调,不急不缓地说道:“阿弥陀佛……寂荣师弟,你又着相了。人间本是大梦三万场,睡即是醒,醒亦是睡。一显此刻酣眠,焉知不是在另一重境界中聆听佛法妙音?何必执着于表象……”他一番充满哲理的开示还未说完,话音未落,却突然毫无征兆地、迅捷无比地抬起脚,用那看似老旧的僧鞋鞋尖,不轻不重地踹在了小一显的屁股上!
“哎呦!”半梦半醒中的一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得一个激灵,惊呼出声,睡意顿时跑了大半。他茫然地抬头,正好对上师父那看似严厉、实则带着笑意的目光。
一禅大师收回脚,仿佛刚才那“动脚”的不是他,依旧一脸宝相庄严,但嘴里却笑斥道:“小兔崽子!为师方才说什么来着?莫要执着表象!你倒好,直接睡到表象里去了!再敢在这佛门重地、贵客将至之时酣睡,扰了清净,为师便罚你去齐云塔下,抄写《金刚经》百遍!不抄完不许吃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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