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褚如水,江锋心中那团因突围计划而燃起的燥热之火,稍稍降温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依赖、愧疚与些许安慰的复杂心绪。这九个月来,若非褚如水在后方苦苦支撑,他江锋绝无可能心无旁骛地专注于城防与突围。自己是个纯粹的武人,对钱粮调度、官吏整肃、民情安抚、防御工事修补乃至应对敌军各种诡计(如挖地道、断水源)等繁杂政事与琐碎防务,向来头疼不已,也不甚精通。
是褚如水,这个被已故挚友蒋星泽临终力荐的“替补”,以惊人的才干和耐力,接过了蒋星泽留下的重担,并且做得丝毫不差,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细致周全。他就像一架精密的机器,有条不紊地维持着这座濒临崩溃的孤城最低限度的运转,将有限的资源用到极致,一次次化解了内部的危机与外部的暗算。
在江锋心中,狭义而言,太昊城内,他自是当之无愧的武将之首、三军统帅,而褚如水,便是无可争议的文臣之首、政务总管。一文一武,配合虽不如当年与蒋星泽那般默契无间、心意相通,但也算得上相得益彰,支撑着危局至今。这让江锋在无数个焦灼的深夜里,偶尔也会生出感慨:蒋星泽后有褚如水,或许真是上天对他江锋尚未完全抛弃的眷顾,是江氏先祖冥冥之中的一点保佑吧!
心念及此,江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算是温和的表情,尽管那笑容因为长期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。他上前两步,伸出戴着铁护臂的手,虚扶了一下,声音也比平时放缓了些:“丞相快快请起。这冰天雪地,城头风寒,你日理万机,已是万分辛苦,何必亲自上来?有什么事,派人通传一声便是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褚如水起身时略显踉跄的动作和眼中掩不住的疲惫,没有任何废话,语气转为直接的询问,“今日冒雪面见本王,可是有紧要之事?”
褚如水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雪水泥渍。他原本准备了一些铺垫的话语,想先问候大王身体,再谈谈近日防务,最后才委婉切入正题。这是他作为文臣的习惯,也是体察上意、缓和气氛的技巧。
然而,江锋开门见山、直奔主题的武人作风,以及那话语中透出的、公事公办的客套与距离感,像一根细小的冰刺,轻轻扎了褚如水一下。他微微一愣,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。一阵更猛烈的穿堂风呼啸着掠过城头,卷起积雪和尘土,扑打在两人身上。褚如水下意识地紧了紧单薄的旧官袍,忽然清晰地意识到:不知从何时起,他与眼前这位大王之间,那道名为“君臣”的鸿沟,已经变得越来越宽,越来越深。曾经在蒋星泽府中月下对饮、畅谈天下、虽身份有别却意气相投的些许情谊,似乎已被这漫长的围城、严峻的局势和沉重的责任,磨蚀得所剩无几了。如今剩下的,更多是责任捆绑下的共事,以及……越来越难以逾越的立场隔阂。
他心头忽然涌起三国时期曹操和荀彧这对儿臣子......
......
曹操能够一步步地平定天下,好几次重要选择,都和荀彧的建策相关。在战略大方向的把握上,曹操轻率冒进时,荀彧拉住了他,犹豫迟疑时,荀彧敲定促成他。在眼光远大这个层面上来说,曹操和荀彧算是一对知己。
汉献帝兴平二年,曹操与吕布在衮州交战。五月,得到徐州牧陶谦去世的消息,曹操有先攻徐州,再回军取衮州的打算。问计于众,荀彧建议的中心思想就是建立根据地。刘邦据关中,刘秀守河内,都是建立了进可攻,退可守的牢固地盘,才得以平定天下,称帝中原。现在衮州就是咱们的根据地,必须先经营好衮州,再顾及其他。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,专心于衮州,经年交战,击败吕布。牢牢地控制住了衮州这块地盘,成为曹操逐鹿中原的第一桶金。
建安元年,汉献帝从长安逃到洛阳。荀彧、毛介等人高瞻远瞩地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政治主张。这种顺应人心,迎接皇帝,匡扶朝廷的做法,天下士人必然归心于曹操集团,绝对树立起战略上的大优势。曹操予以实施,这年的秋天把献帝迎接到许县,汉廷经董卓之乱颠沛流离多年,才重新安定下来。从此曹操挟天子令诸侯,为平定天下打下大好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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